指南针最先出了问题。潘子掏出来看的时候，指针正在慢悠悠地转圈，像一只没头苍蝇。他拍了拍，又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放弃了。
“磁场乱了。”他说，“这地方邪门。”
胖子掏出自己的看了看，也是一样。他嘀咕了一句“得，又得靠老天爷指路”，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勉强能分出方向。几个人跟着太阳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绿洲深处去。
这地方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戈壁，是黄沙，是干得裂开的地面。这里却是满眼的绿，树高得看不见顶，藤蔓从上面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挂在两边。
空气又闷又湿，吸进去像是灌了一口温水；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下去，不知道下面是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无邪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跟着关根的脚步走。
关根走在前面，他现在的身份是“无邪”，被潘子和胖子围着。好几次想走前面去，都被潘子挡了回来。
胖子在后面抱怨了一路，说这地方比热带雨林还闷，说这蚊子比苍蝇还大，说这路简直不是人走的。
潘子偶尔回他两句，让他少说几句省点力气。两人斗着嘴，倒也不显得太安静。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林子忽然密了起来；那些树挤在一起，枝条交错，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关根停下来，四处看了看，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点的缝隙钻进去。
队伍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那片密林。
无邪走在中间，前面是关根，后面是潘子。他低着头，盯着关根的脚后跟走。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在那些危险的地方，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跟着走，不想别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不像是人，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声音，很尖，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密林里来回碰撞，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胖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这个时候没人去回答。
关根停下来，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下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那声尖叫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嗡嗡地颤。
无邪无意间抬头放松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却看见了头顶的树枝上，盘著一条蛇。
那蛇手臂粗细，但样子很怪，三角形的头顶上长著一个鲜红的肉冠，像鸡冠子一样竖着。
身上的鳞片在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里泛著诡异的绿色，和周围的叶子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野鸡脖子。
无邪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那显眼的特征他在书上见过，也在三叔的故事里听过。
这东西毒性极强，咬一口，几分钟就能要命。
那蛇正盯着他们。
它的头微微低着，鸡冠子竖得笔直，嘴里吐著信子，发出那种“嘶嘶”的声音。
它在判断，在犹豫，在决定要不要攻击。
“别动。”关根的声音很轻，只有无邪能听见。
无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哀嚎，不会又是他吧？
那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从关根扫到无邪，从无邪扫到后面的潘子，最后落在胖子身上。
也许是因为胖子块头最大，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叫了一声。
总之，那蛇的目光停在了胖子身上。
它的头往后缩了缩，那是攻击的姿势。
胖子也感觉到了。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张著，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手却摁住了腰间的匕首。
那蛇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绿色的闪电，从树枝上弹射下来，直奔胖子的脸。
胖子顺势往后倒，手里的匕首挥了出去。
一道寒光闪过。
张启灵的刀。
他一直走在最后面，那蛇动的同时，他也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刀光一闪，然后那颗戴着红色鸡冠的蛇头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的落叶堆里。
蛇身还在扭，缠在树枝上，缠了好几圈，把那些细小的枝条绞得噼啪响。
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过了好几秒，那蛇身才慢慢松下来，软软地垂在树枝上，不动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我草”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草差点差点就交代了”
潘子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落叶和泥。
“没事了，蛇头都飞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向张启灵。
“小哥谢了。”
张启灵朝他微微点头，把刀收回鞘里；目光还在头顶那些树枝上四处游离，像是在看还有没有别的蛇。
无邪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关根身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