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里的机锋,像冰冷的针,不仅颠倒黑白,更用“影响”、“风气”这些大帽子,试图将苏玉梅置于无理取闹的境地。苏玉梅气得浑身发抖,她这张嘴哪里说得过这套官面文章?
正在这时,王振坤老婆赵金花象一阵风似地冲过来接话道:“就是!我看你就是诚心找茬!你们苍家什么根底自己不清楚?一个外来户、破败户!家里蹲着个劳改犯,养着两个没出息的残废娃——一个瘸腿丫头笨得读三个一年级都读不下,一个结巴仔考试回回垫底!自家都烂泥扶不上墙,还有脸来讹我们王家?想钱想疯了吧?呸!我看就是你们苍家祖上没积德,才生出这些又蠢又残的讨债鬼!”
恶毒的诅咒和对自己孩子极尽的侮辱,象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绞碎了苏玉梅最后的理智和忍耐!她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眼睛血红,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你敢骂我的孩子?”
赵金花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骂你怎么了?就骂你家这些小残废、小结巴!”
就是这一推,和那句“小残废、小结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玉梅积压了半辈子的屈辱、母性被践踏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狠狠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啊——”赵金花尖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捂住脸。
下一瞬,两个女人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嘶吼着扭打在一起。
王振坤见状,三角眼里凶光毕露,一个箭步上前,粗厚的手掌一把抓住苏玉梅的头发,狠狠向后拖拽!‘贱人!还敢动手打人!’苏玉梅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跟跄,眼前一阵发黑。
赵金花一得自由,立刻尖叫着扑上来,对着身形不稳的苏玉梅,巴掌一次又一次地朝她右脸上招呼过去。“啪!啪!啪!”苏玉梅右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一直被母亲护在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苍天赐,目睹母亲被打、受辱,小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出一股从未有过的蛮力!极度的恐惧和对母亲最深切的保护欲,混合成一种摧毁一切的冲动。他双眼瞬间充血赤红,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发出一声含糊却极其愤怒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他两只小手如同铁钳,死死抓住王振坤那只揪着母亲头发的手,然后用尽吃奶的力气,低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嗷——”王振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猛地甩动手臂,想将天赐甩脱。
但天赐恨极了,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即便咸腥的血味充满口腔,也仍旧死不松口!在这一刻,他模糊地意识到,这是他能发出的最直接、最凶狠的反击。
剧痛之下,王振坤凶性大发,另一只手握成拳,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苍天赐的太阳穴!
“砰!”
一声闷响。
苍天赐只觉得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烧红的烙铁,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和画面瞬间远去,抓住的手无力地松开,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印入他脑海的,是母亲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王振坤扭曲狰狞的面孔,以及一个混沌而冰冷的念头:为什么……
看着疯了般抱着儿子冲出院门的苏玉梅,王振坤心头猛地一沉。他强自镇定下来,眼神凶狠地扫过几个在远处张望的邻居说道:“大家都看见了?是这疯婆子先上门动手行凶,那小崽子像狼娃子一样下死口咬人!我是为了拉开她们,不得已才碰倒了那孩子!谁要是在外头乱嚼舌根,坏了我们王家和溪桥村的名声,别怪我王振坤不念情分!”
苍振业和二儿子苍向阳刚从地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锄头还没靠稳,就听见灶房方向传来异响。
他刚踏进灶房门坎,眼前的景象就象一道晴天霹雳,轰得他魂飞魄散!
苏玉梅跌撞着迎面而来,披头散发,左边脸颊红肿不堪,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痕。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儿子天赐,双目紧闭,面色死灰,软绵绵地毫无声息,额角太阳穴处一片骇人的青紫!
苍振业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皱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象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出破碎而颤斗的气音:“玉…玉梅…天赐!这…这…是咋了啊?出…出啥事了?”
苏玉梅眼神发直,仿佛看不见他,只是机械地将怀里冰凉的儿子往他怀里塞,声音嘶哑尖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音:“别问了!快抱住天赐!我去拿钱!去医院!快啊——”
苍振业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双能扛起百斤重担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抱不住儿子轻飘飘的身子。
去镇上的路,从未如此漫长。他背着昏迷的儿子,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听着身后妻子压抑不住的啜泣和断断续续地诉说,他似乎觉得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一种无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和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