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南大校门,喧闹的市声再度涌入耳中。苍立峰刚想辨别回工地方向的公交站,林薇却轻轻拉住了他的骼膊。
“等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苍立峰那身虽然干净却明显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深蓝色工装,眉头微蹙,随即展颜一笑,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走,先不回去。”
“去哪?”苍立峰一愣。
“买衣服。”林薇说得理所当然,拽着他就往校门外商业街的方向走,“下周开始,你就是南大的旁听生了,总不能还天天穿着这身工装去教室吧?听课,也要有听课的样子,穿得体面些,既是尊重知识,也是尊重自己。”
苍立峰脚下像生了根,脸有些发红,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我这身挺好,干净就行。去听课是学东西,又不是比谁穿得好。”他心想,一套象样的衣服得花多少钱,够工地兄弟们改善好几顿伙食了。
“干净是基础,得体是态度。”林薇不松手,力道不大,态度却坚决,“沉爷爷把你当自家孩子,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是你太爷爷那一脉的风骨。听我的,就买两身替换的,不贵。”
说话间,林薇已经将他拖到了一家看起来窗明几净、挂着时尚海报的品牌服装店门口。苍立峰瞥见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那身与店内格调格格不入的工装,又看到里面衣服标签上若隐若现的数字,头皮一麻,脚下使了个巧劲,生生钉在原地,差点把林薇带个趔趄。
“林记者,林薇!”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恳求,“这地方……真不行!咱去别处看看?”
看着他如临大敌、满脸写着“快逃”的样子,林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手:“好吧好吧,不勉强你。那我们去旁边那条街,那里有几家实惠的店。”
苍立峰这才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活象一只被赶着上架又侥幸逃脱的鸭子。
到了另一条稍显杂乱的街道,走进一家普通的中年男装店,苍立峰这才自在了些。他开始主动挑选,目标明确——专找那些看起来最朴素、价格标签最小的架子。手指划过一件件衬衫和裤子,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价钱。
“这件怎么样?”他拿起一件灰色的涤纶衬衫,样式老气但厚实。
“太沉了,像工作服。”林薇摇头,顺手从另一边拿下一件浅蓝色的棉质条纹衬衫,“试试这个,料子舒服,样子也精神。”
苍立峰瞄了一眼价格,是那件灰色的两倍还多,立刻摇头:“不用那么好,能穿就行。”
“买衣服不是只为了‘能穿’。”林薇不由分说地把衬衫塞给他,又去挑裤子。
最终,在苍立峰的坚持和林薇的“引导”下,选定了两身衣服:一身是林薇挑的浅蓝条纹衬衫配深色休闲裤,一身是苍立峰自己挑的、价格便宜不少的纯白t恤配卡其布裤子。
“就这套吧,”苍立峰指着自己挑的那身,对老板说,“麻烦包起来。”
“一套怎么够换洗?”林薇立刻反对,“两套都要。上课总不能天天穿一样的。”
“我……我晚上洗了白天就能干。”苍立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钱可能不太够。”他出门带的钱本就不多,买了糕点茶叶,剩下的预算只够一套便宜衣服。
林薇早就料到了,立刻接口:“差多少?我先帮你垫上。等你以后……嗯,等你的建筑公司开张赚了大钱,再还我。”她故意用了“建筑公司”这个遥远的词,眼里闪着捉狭又鼓励的光。
“这怎么行!”苍立峰脸更红了,坚决不同意。
两人在店里小声地“争执”起来,一个非要垫付,一个坚决不肯。老板在一旁看得有趣,也不催促。
最后,还是苍立峰拗不过林薇的坚持和道理(“穿着得体是对老师和课堂的尊重”、“投资自己也是投资未来”),退让了一步。他坚持自己付一套的钱,同意林薇“借”给他买另一套(那套浅蓝色衬衫的)的钱,并郑重其事地说:“这钱我一定还,按银行利息。”
林薇笑着答应了,心里却想,这利息怕是永远也收不到了。
买完衣服,已是中午。林薇又以“庆祝你成为南大旁听生”为由,硬拉着苍立峰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干净的小面馆吃了午饭。简单的一碗牛肉面,两人边吃边聊,林薇听着他讲工地上的事,忽然问:“立峰,从守护文物的‘大帐’,到计算工友生计的‘活帐’,你觉得你太爷爷的道,到你这里变了吗?还是说,内核没变,只是战场换了?”她问得很自然,眼神却带着记者特有的探究。
苍立峰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没变。太爷爷是用命守住文明的根,不让它断了。我现在想做的,是用本事和脑子,守住一群人的活路和尊严,不让它折了。都是‘守’,都是让该好的东西,能好好地传下去。”他说得朴素,林薇却听得心头震动,飞快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了什么。
之后,林薇又问起了溪桥村枪击案的事。苍立峰语带骄傲地边说边比划着名天赐是如何躲过三颗子弹的。直听得林薇连吸冷气,不断要求苍立峰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