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承干身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愧疚,“是朕的错。是朕偏宠逾制,无端猜忌,动摇了国本,寒了太子的心,险些酿下手足相残的人伦大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半辈子的、属于帝王的那份骄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朕准了。三日之内,朕会向天下颁布罪己诏,明定储君国本,绝不再行那所谓的平衡之术。”
他抬眼看向天幕,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像是对着天下,也对着自己起誓:“天幕里的那些事,朕对天起誓,绝不会让它发生在大唐。朕绝不会让朕的孩子,落得那般下场。”
话音落的瞬间,跪在地上的魏征重重叩首,高声呼道:“陛下圣明!”
满殿文武瞬间反应过来,乌泱泱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队列里的李承干猛地抬起头,积攒了满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对着御座上的父亲,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长孙皇后捂著嘴,眼泪无声地滑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了下来。
未央宫宣室殿内,天幕里李承干拖着残腿走出大殿的落寞背影还未散去,整座大殿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刘彻端坐在御座上,指尖死死攥著腰间辘轳剑的剑鞘,指节捏得泛白,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钉在天幕上,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起初是对李世民摆不平家事的嗤笑,随即化作几分唏嘘,最后尽数沉为沉甸甸的堵闷。
方才看着李世民被魏征指著鼻子痛骂,看着那对帝王父子撕破脸皮的模样,他心里还带着几分不屑。
笑李世民一世英名,临了竟连家事都拎不清,既立储君又偏宠幼子,优柔寡断,最后生生逼反了自己立了十八年的太子。
可当李承干那句泣血的质问 “究竟是我的错,还是陛下的错” 砸在殿中时,刘彻心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嗤笑,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他怎么会忘。
前几日天幕调侃历朝四大悲情太子时,弹幕里明明白白写着 —— 汉武太子刘据的剧本,连这位敢当着满朝文武硬刚皇帝的李承干,都不敢接。
李承干就算谋逆,最后也只是被废黜,留了一条性命;
可他的刘据呢?
刘彻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北击匈奴、通西域、开疆拓土,把大汉的声威传遍了漠北西域,自认是不输秦皇的千古雄主,可晚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能把自己亲立了三十多年的太子,逼到起兵后自尽的地步?
能让自己相伴多年的皇后,也跟着自缢于椒房殿?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天幕的眼神里翻涌著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是像李世民一样昏了头偏宠幼子?
还是信了奸佞小人的谗言?
是老来昏聩骄奢,还是被长生迷了心智,才酿成了那场滔天大祸?
他甚至想立刻让天幕把他晚年的荒唐事,全须全尾地摊开在自己面前 —— 哪怕再不堪,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悬著一颗心,猜自己到底能昏庸到什么地步。
御座侧旁的卫子夫,垂著头,素白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摆上的凤纹绣线,指尖掐得泛了红,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她怎么会听不出天幕里的弦外之音?
怎么会猜不到那句不敢接的剧本背后,是她和儿子怎样凄惨的结局?
四大悲情太子,她的刘据就在其中,连带着她这个大汉皇后,也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可她抬眼,悄悄扫过御座上那个依旧意气风发的男人,又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的刘彻,还是那个雄才伟略的汉武大帝,是派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让匈奴远遁漠北、不敢南下牧马的英雄。
更重要的是,现在她的弟弟卫青,她的外甥霍去病,都好好地站在殿下的武臣班列里。帝国双璧尚在,卫家满门功勋赫赫,刘彻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卫家,对太子刘据动半分心思。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天幕揭开未来的真相,也等身边这个男人,能看清自己晚年踩进去的深坑。
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出陛下此刻心绪翻涌,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这个霉头。
卫青站在武臣班首,眉头微微拧起,看向天幕的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是卫家的根,若是太子出事,卫家满门都逃不掉。
天幕里的只言片语,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了他的心上。
霍去病站在舅舅身侧,少年将军脸上没了往日的桀骜,眉头紧锁,握著长戟的手微微收紧。
他天不怕地不怕,可看着天幕里李唐皇室的父子反目,再想到弹幕里那句关于表哥刘据的话,心里莫名窜起了一股火。
谁敢动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