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掌兵的主公,大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手下的兵卒去市井里撒野,或是去秦楼楚馆里泄火。
可这是乱世,府库空,百姓苦,连军饷都凑不齐的时候,又该怎么安抚这群杀红了眼的兵卒?
答案从来都简单得很。
打下敌方的城池,纵兵劫掠。杀戮,凌辱,搜刮财货,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把积压到极致的戾气泄个干净。
而三国乱世里的这些兵卒,哪一个不是打了十年八年的仗?
不是在战场上厮杀,就是在奔赴战场的路上,手里的刀就没放下过。
如今曹操这道军令,等于亲手解开了这群早就憋到极致的凶徒身上的枷锁,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骨子里的凶性。
也难怪,他们会疯了一样地山呼万岁。
消息顺着北风,一路传到了塞外的草原上。
那些被曹操打得丢盔弃甲、差点连部落都保不住的乌桓、鲜卑骑士,脸上的嗜血与兴奋,比汉军还要浓烈。
中原的军队纵兵,多少还要讲个师出有名的由头,可草原上的汉子,从来没这么多顾忌。
他们本就靠劫掠为生,骨子里的凶性从来就没压下去过。
之前被曹军追着打,连老巢都被端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如今凭空掉下来一个任他们打杀劫掠的去处,还有比这更解气的?
更何况,丞相亲口允诺,抢来的钱粮财货,全归自己所有。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老天爷给他们送过冬的口粮来了!
部落的首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羊皮酒囊,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帐外的族人们放声咆哮:“小的们!都给老子把刀磨亮了!今年冬天,谁要是再敢让族里的娃娃、老人饿死,老子把他的脑袋吊在辕门上喂狼!”
回应他的,是一阵接一阵狼嚎似的嘶吼。
号角声吹遍了一座座毡房,一个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悍的草原骑士,都露出了久违的、残忍又贪婪的嗜血笑容。
江风裹着巢湖的水汽,扑进合肥城外的吴军行辕,把帐幕吹得猎猎作响。
孙权斜倚在主位上,手里捏著半樽江南运来的黄酒,一双碧眼死死盯着天幕上滚动的画面,指节捏得发白,指腹的老茧把樽壁磨得沙沙响。
他这辈子靠着父兄基业割据江东,最熟稔的,就是从蛮荒之地榨出兵源与钱粮。
山越盘踞的深山老林,他年年派兵清剿,抓回来的山民,精壮的补入部曲,老弱的扔去屯田,遇上军粮不济的硬仗,甚至直接充作军粮。
这种事他做得轻车熟路,从来没半分手软。
之前征山越,多少还要顾及著点汉室体面,怕落个苛待百姓的骂名,可如今不一样了。
天幕里那血海深仇,是刻在华夏子孙骨血里的账。
打邪马台,是替后世子孙报仇,是堂堂正正的义举,连半分骂名都落不到,还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额外筹备的功夫都省了。
孙权猛地把酒樽顿在案上,酒液溅了满案,他抬眼看向帐下肃立的鲁肃,碧眼里翻著毫不掩饰的狠戾,开口带着浓重的江东口音,字字却淬了冰:“子敬。”
鲁肃当即躬身拱手:“臣在。”
“即刻传令,调集江东水军全部精锐,柴桑、京口、建业三大船坞,所有能远航的战船尽数调出,整军七万,以你为大都督,甘宁、周泰为先锋,克日出发,直扑邪马台!”
孙权一掌拍在案上的海图上,震得笔墨都跳了起来,“就是天幕里那群倭寇的祖宗,盘踞的那座鬼岛!”
帐下的武将们瞬间精神一振,甘宁、周泰这些悍将当即跨步出列,眼里燃著嗜血的光。
谁都清楚,江东水军冠绝天下,出海远航本就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曹操还要花一年时间督造巨舰、整练兵马,可他们江东,随时都能拉出一支能跨海东征的舰队。
孙权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的狠劲更重,定下的规矩,比曹操还要不留半分余地:“我只有一个死要求。
大军所至,但凡破城,岛上青壮男丁,尽数抓回,编入死奴营,永世为奴,逢战必先冲在前头当敢死队,不得脱籍,不得赦免!所有女子,全数抓获,充作军妓,犒赏三军!”
这话一出,帐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轰然的应诺声。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位吴侯看着年轻,论起狠辣手段,半点不输那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丞相。
常年把山越部落当成定期收割的粮仓、兵源库的人,对付海外蛮夷,哪里会有半分心软?
孙权看着帐下群情激昂的武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曹孟德能做的,他孙仲谋一样能做。
曹操要犁庭扫穴,他便要把那弹丸岛国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既报了后世子孙的血仇,又能给江东补来源源不断的奴隶、财货,何乐而不为?
江风再次卷进帐内,吹得案上的海图哗哗作响。图上邪马台的位置,早已被孙权用朱笔,狠狠圈了个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