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起,他眼底瞬间闪过狠厉的光。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他守了十几年的信条。
共产党坐大,对他而言,比日本人打过来,更让他寝食难安。
可就在他转身要喊侍从室的人进来传令时,天幕里那句 “遏制了国民党内对日妥协倾向,振奋了全国人民夺取抗战胜利的信心”,猝不及防撞进他耳朵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又沉得像锅底。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汪精卫上个月刚在南京成立了伪政权,举国上下骂声一片,“汉奸”“卖国贼” 的骂名,已经死死钉在了汪精卫的遗臭柱上。
他蒋介石就算再看重手里的权力,再忌惮共产党,也绝不想步汪精卫的后尘,落个千古罪人的骂名。
如果他现在动手,真的把八路军的兵力耗在了内斗里,那天幕里的百团大战,还能打起来吗?
日军的囚笼政策,会不会真的把敌后根据地彻底困死?
到时候,没了八路军在敌后牵制十几万日军,正面战场的压力会翻上几倍?
抗战的局面,会不会彻底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一,就因为他这一道命令,导致抗战节节败退,甚至让中国真的亡于日寇之手,那他蒋介石,不就成了和汪精卫一样,被后世唾骂万年的卖国贼?!
天幕里还在滚动着弹幕,满屏的 “八路军威武”“致敬先烈”,间或夹杂着几句 “汪精卫千古汉奸”“卖国贼遗臭万年”,每一句都像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文明棍狠狠戳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垂立的陈布雷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他跟了委员长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副模样,是怒到了极致,也纠结到了极致的表现。
蒋介石猛地停下脚步,再次望向天幕。
他看着那些被八路军炸成废铁的铁路、烧成灰烬的炮楼,看着毙伤两万多日伪军的战果,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他恨八路军借着抗战发展壮大,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场仗,是切切实实打在了日本人的七寸上,是切切实实给四万万中国人长了志气。
他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样是手里的最高权力,另一样,是自己在史书上的名声。
他可以容忍抗战打得艰难,容忍和日本人虚与委蛇,甚至容忍局部的妥协,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背上 “卖国” 的骂名,绝不能让自己成了后世史书里,和汪精卫并列的奸佞。
就算要收拾共产党,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毁了抗战的大局,不能亲手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重重哼了一声,终于停下了踱步,对着门外沉声喊了一句:“传戴笠。”
戴笠几乎是立刻躬身走了进来,垂首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蒋介石盯着他,语气阴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盯死华北八路军的动向,他们的兵力扩充、物资筹备、人员调动,一字一句,都要准时报给我。但是 ——”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那句 “即刻动手清剿” 咽了回去,改口道:“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挑起摩擦,不得擅动一兵一卒。听明白了?”
戴笠愣了一瞬,随即立刻躬身应道:“是!学生明白!”
看着戴笠退出去的背影,蒋介石再次望向天幕,脸上依旧青一阵紫一阵,眼底的忌惮与恼怒丝毫未减,可终究还是没敢迈出那最险的一步。
他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终究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一己之私,断送整个国家的抗战前程,把自己钉在千古罪人的耻辱柱上。
天幕的光洒遍大江南北,不仅照得重庆官邸的蒋介石心绪难平,也落在了各地军阀的府邸、军营里。
那些割据一方、手握兵权的军阀们,此刻都收起了往日的骄横,或坐或站,盯着天幕里百团大战的烽火,脸上没了平日的笃定,只剩翻涌的思索与藏不住的算计 ——
是继续跟着蒋介石,打压势头渐盛的八路军,保住自己眼下的地盘与权力;
还是趁现在看清风向,提前找好靠山、做好站队,免得日后落得个兔死狗烹、身败名裂的下场?
山西太原的晋绥军府邸,阎锡山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在天幕与桌案上的山西地图间来回打转。
他素来是个精于算计的 “墙头草”,一边靠着蒋介石的扶持稳住山西地盘,一边又防著蒋介石趁机吞并晋绥军,就连对八路军,也是既利用其牵制日军,又忌惮其在山西敌后的发展。
此刻看着天幕里八路军 105 个团横扫华北的架势,他眉头紧锁,指节摩挲著扳指,心里打得噼啪作响。
“跟着蒋委员长打压八路军?” 他低声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蒋某人的心思,当我看不懂?借我的手耗掉八路军,回头再反手收拾我,坐收渔翁之利,他打得倒精明。”
可若是不跟着蒋介石,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