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躬身出列,抚着花白胡须的手,竟然在微微发颤。
这位一生征战未尝一败的军神,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陛下,方先觉的防御布置,堪称冷兵器时代之后城市防御的巅峰。
方先觉壕利用地形断崖,硬生生把日军的重炮优势消弭于无形,三道纵深防线层层递进,每一个高地都能互相支援,战术上没有半点瑕疵。”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天幕里那些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坦克的士兵,眼神复杂:“可战术再好,也撑不住四十七天的死战。
别说弹尽粮绝,就是粮草充足、弹药无限,一支部队打到七成伤亡,军心也必然溃散。
当年我打吐谷浑,最精锐的先锋部队,伤亡过半就已经难以为继。
这第十军,打到最后连炊事兵、马夫都拿起了枪,这已经不是用兵调度能解释的了。”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李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这似乎是 道家所谓的,至诚之信仰。
“信仰?” 李世民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是。” 李靖点了点头,语气无比郑重,“臣早年研习道家典籍,曾见书中说,人若有了超越生死的信仰,便可视死如归,虽千万人吾往矣。以前臣只当是文人的虚妄之语,今日见了这第十军,才知道原来真有这样的事。”
他指著天幕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他们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高官厚禄,甚至不是为了某一个君王。
他们是为了身后的爹娘妻儿,为了脚下的这片土地,为了不让自己的国家亡国灭种,不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做亡国奴。这份刻进骨头里的信念,就是他们的信仰。”
“为了家国”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底的惊骇慢慢化作了深沉的触动。
他想起了当年太原起兵时,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想起了虎牢关下,那些跟着他冲锋陷阵的玄甲军。
他们也有信念,可他们的信念,是结束乱世,是跟着明主打天下。
而这些后世的士兵,他们的信念,是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
“原来如此。”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手拿起内侍递来的新酒盏,对着天幕的方向郑重举过头顶,
“原来真正的强军,从来不是靠锋利的兵器,不是靠庞大的人数,是靠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他仰头一饮而尽,又将酒液缓缓洒在地上,以敬那些埋骨衡阳的一万七千忠魂。
“这杯酒,敬衡阳的铁血儿郎。敬他们宁死不屈的风骨,敬他们为国为民的信仰。纵隔千年,朕亦当敬他们一杯。”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拿起身前的酒盏,对着天幕遥遥举杯。
两仪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喧哗,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和每个人心底,对这支跨越千年的铁军,最崇高的敬意。
崇政殿内,烛火被穿堂风晃得明明灭灭,天幕里衡阳城的巷战嘶吼还在回荡,当 “全师战损率 100,能战者不足二百人” 的白字钉在屏幕中央时,赵匡胤手里的玉斧 “当啷” 一声磕在案头的青瓷砚台上,墨汁溅了满纸,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从五代十国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帝王,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殿内的秋风,是因为眼前的画面,猛地撞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让他想起了史书里那页浸满鲜血的记载 —— 睢阳之战。
“睢阳”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朕当年读《旧唐书》,看到张巡守睢阳,以万人之众挡叛军十三万,死守十个月,城中粮尽,罗雀掘鼠,甚至易子而食,依旧死战不退,只当是史官为了彰显忠烈,刻意夸张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些抱着炸药包和日军同归于尽的士兵,那些断了胳膊断了腿、依旧趴在瓦砾里射击的伤兵,那些用菜刀、石块和日军拼命的炊事兵,眼底的惊骇里,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可今日见了这第十军,朕才知道,史书里写的,只怕还不及当年惨烈的万分之一。” 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朕仿佛能看见,当年睢阳城里,那群宛如疯子一般的唐军。他们也是这样,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退路,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饿死、战死,却依旧握著刀,死死钉在城墙上,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站在阶下的赵普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沉重:“陛下所言极是。五代以来,兵祸连年,军队哗变、望风而降是常有的事。
别说战损百分之百,就是敌军刚到城下,开城投降的都比比皆是。
臣当年读睢阳之战,也总觉得难以置信,一万人怎么可能挡住十三万叛军十个月?
今日见了衡阳的第十军,才明白,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军队,真的有这样的人。”
赵匡胤点了点头,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