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府衙后院,堆成小山的账册散发着墨香。
甄宓坐在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桌后,玉手拨弄著算盘,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个不停。
她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长长舒了一口气。
“十万斛粟米,五万斤生铁,全数入库。”
甄宓合上账本,抬头看向对面,“主公,这笔物资底子厚实。省著点花,足够整个徐州吃上三年了。”
楚烽靠在铺着虎皮的躺椅上,手里慢悠悠剥著个橘子。
“生铁留一半给兵工厂。”楚烽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吩咐,
“告诉黄月英,虎蹲炮和手弩的产量已经达标,库存够用。接下来兵工厂的重点转为民用。”
甄宓一愣,停下收拾账本的手:“不继续造新兵器了?”
“不造了。现在的家伙什对付中原诸侯绰绰有余。总不能天天打仗不过日子。”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剩下的生铁,全部用来打制铁锅和农具。
马上就要春耕了,曲辕犁必须按户发放到位。谁能让百姓多收两斗麦子,谁才能坐稳这天下。”
孙尚香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正拿一块软布擦拭双刀。
听到这话,她把刀插回刀鞘,撇了撇嘴。
“还以为你要趁热打铁,一口气追到黄河边上,把曹操赶尽杀绝呢。”
“饭得一口一口吃。曹操退守冀州,底盘还在。
咱们刚吞了宛城这么大一块肥肉,得花时间消化。”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去地牢看看咱们从宛城带回来的大宝贝。
徐州地牢建在城西。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味。
吕布提着一长串铜钥匙,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带路。三人顺着石阶下到最深处。
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牢房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曹仁盘腿坐在草堆上。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破损的里衣,头发散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曹仁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
从被绑进徐州的那一刻起,曹仁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反复在心里预演过接下来的场面。
如果楚烽来劝降,他就破口大骂,痛斥徐州贼寇不识天数。
如果楚烽动大刑,他就咬碎牙齿和血吞,绝不发出一声哀嚎。
曹家子弟,只有断头将军,绝不降敌。
铁锁发出一声闷响。牢门被推开。
楚烽随手扯过一条长条板凳,直接在牢房中间坐下。
吕布抱臂靠在门框上,孙尚香则站在走廊里无聊地踢著石子。
“曹将军,这几天在徐州住得还习惯吗?”楚烽语气闲散,就像是在问候一个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曹仁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楚贼!要杀便杀,少在这里假惺惺!曹家男儿,岂会向你这等草寇摇尾乞怜!”
曹仁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牢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楚烽点了点头,转身冲门外招了招手。
两名白毦兵立刻搬进一张矮木案,动作麻利地摆上笔墨纸砚,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曹仁皱起眉头,盯着那张木案。这是什么路数?逼他写降书?休想!
楚烽拿起毛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抬眼看着曹仁。
“你想多了。我徐州不养闲人,也不缺你这一个带兵的。
你现在虽然归我管,但你的户籍还在曹丞相那里。
我打算给他写封信,把你原价退回。咱们现在商量一下具体定价。”
曹仁愣在当场。
满肚子视死如归的豪言壮语,全被这句“原价退回”给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无数种死法,独独没想过楚烽会把他当成货物一样摆上货架。
“你”曹仁双眼喷火,指著楚烽的手指直哆嗦,“士可杀不可辱!你把我曹子孝当成了什么!”
“肉票啊。”楚烽回答得很干脆,理所当然。
他在宣纸上写下曹仁的名字,自顾自地算起账来。
“你是曹操的亲弟弟,又是宛城的主将。身份地位摆在这里,肯定比普通将领值钱。
这样吧,一百万石粮草,外加两千斤黄金。你看这个身价配不配得上你?”
曹仁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楚烽!你疯了!一百万石粮草?丞相就算把整个冀州刮地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你不如直接一刀砍了我!”
“嫌贵?”楚烽摸了摸下巴,“也对,曹操刚跑到河北,连许都的家底都烧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那你自己说,你值多少钱?”
曹仁被这荒唐的话噎得半晌喘不上气。
他随丞相征战半生,断头流血都没怕过,哪见过这种把大将当牲口买卖的混账阵势。
给自己估价?这比直接捅他一刀还让他感到屈辱。
他死死瞪着楚烽,胸膛剧烈起伏,硬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牢房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吕布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