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
妘挽澜跑向祭坛。她跑起来了,一点没有尤豫。
留影水晶跟着陈思瑶的视角一起移动。
妘挽澜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直接按在了祭坛石案的侧面。石案底部传出一连串沉闷的机关声,咔像齿轮在转动。
小台子正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宽,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狭窄的石阶。
信道。
妘挽澜第一个冲了下去。
石阶很陡,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和之前月球塔里一样的不灭石灯。
往下走了大约二十多级台阶,信道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然后声音传上来了。
哭声。很小。是孩子的哭声,被压低了,像闷在被子里。还有女人的声音,低低地哄着什么。
陈思瑶一眼扫过去,人。
很多人。
女人,孩子,老妪。密麻麻地坐在地下空间的各个角落。
一旁还有类似于小麦的谷物。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墙壁合眼假寐,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一千人左右。
几乎全是妇孺。
看到有人从信道下来,最近的几个女人猛地抬头,身体绷紧,然后瞳孔放大。
“月姬!”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人群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从最里面挤出来,步伐急促。
她穿着一身深色劲装,头发用布带束起,脸颊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红肿,是哭过的。
她一路小跑着冲到妘挽澜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月姬!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妘挽澜的嘴唇抖了一下。
“云姑。”她喊了一声,声音发紧。“族人……都在这里吗?”
被叫云姑的妇人点头,又摇头。
“妇孺都在。能跑的都带下来了。”她的手还捏着妘挽澜的肩膀没松,力气很大,关节处发白。“你大公带着族中的战力—全去西面了。天魔破了结界……”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日落前。”
云姑的声音急促,语序有些乱。
“昨天白天开始的。从来没有一次来这么多。结界上到处都在裂……你大公带人堵了一天一夜,到今天早上——西面的缺口彻底塌了。”
妘挽澜的身体僵了一瞬。
“族长下了令,让我带着所有妇孺小孩进祭坛地窖。”云姑的声音越来越快,“走的时候,你大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云姑的嘴抿了一下。
妘挽澜的手攥住了身侧弓弦的位置。指关节收紧,整个人的呼吸变浅了。
陈思瑶站在后面,安静地听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背包的肩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这一幕。
地窖里很安静。除了哭声,只有呼吸声。几百个人挤在这里,脸上都是疲惫、恐惧、和一丝刚刚燃起的希望。
杨晚清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她的手攥着背包的带子,攥得很紧。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比之前慢了很多。
“灭族之灾……”
“一天一夜。从昨天打到现在。”
“那个族长是妘挽澜的爷爷吧。”
“死了就死了,族在人在。这句话太重了。”
“你们注意那个地窖。天魔能吸食地脉之气。地窖真的能护住她们吗?”
“恐怕只是……拖一拖时间。”
陈思瑶也想到了这一点。
域外天魔以地脉之气为食。躲在地窖下面,只是族长最后能做的事。不是避难,是……
是让她们死得晚一些。
妘挽澜转过头,看向陈昊。
她没说话。但她的眼框是红的。
陈昊已经转身往石阶上走了。
“走。”
一个字。
四人从祭坛地窖出来,速度骤然拉升。
陈昊抬手一引,灵气托着四人离开主岛地面,朝西南方向全速推进。妘挽澜指了方向后就没再开口。
飞掠的速度极快。浮空岛群从脚下掠过,一座接一座,越往西南走,岛屿越稀疏。
半分钟后,前方再没有浮岛了。
只有地面。
然后是声音。
一开始很远、很闷。像打铁声被塞进了水里。
越近越清淅。
金属碰撞。嘶吼。咆哮。人的叫喊。
还有那种陈思瑶已经听过一次的声音,窸窣声。密集的、密麻麻的爪子划过地面的窸窣声。
放大一千倍。
陈昊带着几人降低了高度。
战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杨晚清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一道巨大的裂口撕在前方的灰色壁障上结界。被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米的洞。洞口处和洞口内侧,黑压一片全是灰色的身影。天魔。
不知道多少万只。它们挤在洞口处,前赴后继地往里涌。踩着同类的残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