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家眷送来观音寺城做人质,三还敢打着防备外敌的幌子私自扩张领地。这算什么忠臣?浅井氏对比之下,都比他让人放心
”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况且他得了公方的看重,未尝没有攀附的心思————名正言顺脱离本家!”
一臣二属,在战国时代并不稀奇。
三好长庆祖孙三代,本是阿波细川家的家臣,却一直在细川京兆家奉公,实则两属。
木泽长政崛起后,回归河内畠山家任守护代,同时又是细川晴元的臣子,受命镇守大和国。
后世还有细川藤孝、明智光秀,长期是将军与信长的两属臣子,直到双方关系破裂,才彻底转为信长家臣。
这种两属的前提是两个主家不能对立。
如今六角家与将军关系和睦,所以六角定赖也无法置喙将军对高松宗治的恩典。
但他这辈子见过的“识时务的俊杰”太多了。
主家强大时,他们比狗还温顺;主家一旦露出疲态,他们咬起人来比狼还狠。
六角定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谁敢保证家主永远英明、主家永远强大?
六角定赖的治国之道,向来是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他通过各种手段,分化削弱配下的豪族,成效也十分显著。
近江诸豪族,基本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年意图挑战六角家权威的守护代伊庭氏,坐拥七万多石的庞大实力,还不是被他连根拔起?
六万石的蒲生家,则是被他扶持庶流蒲生定秀鸠占鹊巢,如今也俯首帖耳。
青山、小仓之流,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只需要授意蒲生定秀插手他们的家督继承,便达到了削弱和控制的目的。
湖西两郡的高岛七头、朽木氏、坚田众等幕府奉公众,也被他借着幕府的大义名分收拾得俯首帖耳。
唯独湖东的浅井家,仗着地利和京极家的名分,还在苟延残喘。但也蛰伏于地,不敢像高松家这样明自张胆地疯狂兼并。
“所以这高松家之事,不能再拖了。等其坐大,恐怕又是一个木泽长政————”六角定赖喘了口气,语气森寒。
六角义贤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心里莫名发虚,刚想再替宗治辩解两句—
门外的拉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名侧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殿————殿下!少主!伊势急报!”
“慌什么!没规矩的东西!”六角义贤厉声训斥。
“春————春日部家,被灭了!”侧近咽了口唾沫,颤声喊道,“高松军攻破了伊坂城!春日部一族————全军复没!”
这下,高松家一举占据了大部分员弁郡、一半多朝明郡和整个桑名郡,成为坐拥超十二万石的准大名,实力已堪比湖东的浅井家!
病榻上的六角定赖瞳孔骤然紧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动作太猛,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他还是低估高松宗治了,没想到前脚刚吞了桑名,后脚就把伊势六人众之一的春日部家灭了。
哪里是要防备织田家?
分明是想一统北伊势!
“咳咳————来人!更衣!”六角定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侍女,硬生生撑起病弱的躯体,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召集所有重臣,立刻到大广间议事!”
半个时辰后,观音寺城大广间。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六角定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阴势地扫过下方家臣。
枯瘦的手掌捏着折扇,“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榻榻米上。
“今天,我们就好好议一议——怎么处置这高松家!”
三月二日,伊坂城破。春日部若狭守俊家,以及星川、伊坂等一众当主悉数战死。
三月三日,春寒料峭的晨风中,高松军的旗帜在朝阳下猎猎作响。扫荡完春日部领内
最后的残敌后,宗治率众将班师回城。
旌旗一路绵延,直奔猪饲城。
道路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听闻消息赶来的领民。
由于此世道底线过低,高松军不乱捕,不人狩,也不刈田狼借,这种既不杀人也不放火的大名,没有理由不得到百姓的支持。
百姓们伏在路边,有人眼里是敬畏,有人眼里是崇拜,还有人偷偷抬头,想看看那位年轻家督,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短短一个月,这位高松家的年轻主人先是鲸吞桑名,接着如秋风扫落叶般荡平春日部,星川、伊坂、沼木、粟田、毛利等豪族被连根拔起,一个不剩。
北伊势四郡—高松家已得其三。
猪饲城本丸,评定间。
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留守的家臣,以及早就接到通知的员弁、桑名、朝明三郡豪族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匍匐在评定间两侧。
宗治大步流星地走入评定间。
他此时已经换下了具足,挎着打刀,着一身武家便服一黑丝直垂,外罩肩衣,步履间衣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