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织田信长游桑名町
天文十六年三月四日,桑名町。
东南风裹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向木曾川水面。
原本还算平静的江流,此刻象一口煮沸的铁锅,浊浪翻涌,仿佛要将这乱世的枭雄们一并吞没。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来势凶猛,象是要把笼罩在桑名宿町上空的硝烟冲刷干净。
桑名町东北面便是港口。
波涛翻滚的木曾川上,停泊着上百艘船一大部分是弁才船,小部分是北前船,还有几艘高松水军的关船。
一艘不起眼的小早船摇摇晃晃靠了岸,几个身披蓑衣、浪人打扮的年轻汉子接连跳上栈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身形修长、面容桀骜的少年。
狂风掀起他的斗笠,露出底下梳着惹眼茶筅髻的脑袋。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浑然不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桑名町深处。
“少主————咳,三郎,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咱非得今天来吗?”旁边一个少年抹了把脸,苦着脸抱怨。
正是池田恒兴,信长的乳兄弟。
“闭嘴,胜三郎。这点雨就把你浇软了?”织田三郎信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父亲刚搬去末森城,正是咱溜出来的好机会!”
身后跟着的青山信昌等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跟上。
这位刚元服不久的那古野城主,脑子里装的东西永远跟常人不一样。
自从去年下半年听说大冢城之战中,六角家用一种叫“铁炮”的火器把摄津联军打得抱头鼠窜后,信长就象着了魔。
他跑去跟父亲织田信秀拍桌子,开口就要买五百挺!
五百挺啊!
按当时市价,一挺铁炮少说一百贯,那就是五万贯!
织田家再有钱,也不可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现钱。
信秀差点没气得抽出太刀把这败家几子砍了。
但在信长死缠烂打、撒泼打滚下,以及近畿传来的消息喧染下,信秀也认识到这种新式武器的意义,最终向近江国友村订购了两百挺。
随着铁炮传播,这是紧俏货,这么大一笔订单,交货周期可不短。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信长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一桑名町出了个叫“射击所”的地方!
只要花点钱,不仅能摸到铁炮,还有桑名屋的人教你怎么射击!
得知有这种体验的机会,信长哪能坐得住?
当即拉着青山信昌、池田恒兴和几个侍卫,冒着大雨潜入了桑名町。
事实上,这正是高松宗治搞出来的商业奇招。
短短两个月,在桑名町豪商们的巨资投入下,町内已划出一大片专属于“桑名屋”的工坊区。
五十多个从各地招募来的铁匠,如今已有十几个老匠人,在十几岁的“老师傅”一板金兵卫教导下成功做出了枪管,再在冈丁十兵卫组织下进行流水线生产。
这并不稀奇,因为历史上日本工匠就是这么做的,才能短短几十年,产量达到了世界第一。
铁炮制作费事费力,日本工匠却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他们制作枪管并非浇铸一体成型,而是将熟铁加热、反复锻打,使其包裹在一根芯棒上,形成无缝枪管雏形。
待枪管冷却定型后抽出芯棒,再用钻头在数天内缓慢而精确地将内壁钻磨光滑。
这种因冶炼技术落后而无奈之下的做法,却意外地让日本工匠钻磨一根枪管只需三天比同时期明朝“一人一天只能钻一寸”或十几天的工艺高效不少。
如今的桑名屋,每月能稳定产出三十多挺铁炮。
在大冢城之战的刺激下,铁炮须求极为旺盛,完全是卖方市场,价格始终没有低过百贯。
这意味着桑名屋单靠铁炮,一个月就能进帐三千多贯!
等一板金兵卫把手下那几十个老徒弟全带出来,月产量突破一百五十挺也不是梦。
不过,产量除了受限于人员,还受限于原材料。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生产,已任桑名屋大掌柜的坂田与七郎已奔赴西国,查找稳定而量大的铁料供应。
但这并不意味着高松家一年后就能拥有上千铁炮。
铁炮这东西并非一锤子买卖,有使用寿命,需要保养和修补。
后续的火药和铅丸也价格不菲就象后世卖印表机不赚钱,卖墨盒才赚钱。
日本生产火药所需的原料硝石完全依赖进口,供货商是隔壁明朝的走私集团和葡萄牙人。
从这点上说,1543年流落到种子岛、教会种子岛家制作铁炮的那两个葡萄牙人,应该是有意为之。
后世织田信长能在长筱之战中装备三千铁炮,除了拥有六七百万石庞大领地的缘故,更主要的原因是控制了堺町这个外贸港口,从而控制了硝石的进口。
高松家此时没有几百万石的财力,也没有能力获取大量且较为便宜的硝石,所以能装备个三百挺铁炮已是极限。
为了最大限度赚取铁炮的利润,宗治让桑名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