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高松小儿,不过如此!”
天文十六年三月,尾张国,爱知郡,末森城。
末森城坐落于那古野城以东十里处,更近三河国境。
历史上,此城乃织田信秀为强化三河攻略而筑,时间恰在天文十七年第二次小豆坂之战前后。
当年信秀以此城为居城,颇有靠前指挥之意。敦料小豆坂一战败北,这座前线指挥部反倒演成了“天子守国门”。
如今这条时间在线,因为高松宗治的影响,信秀的战略布局有些变化。
他先敲定了与神户家的联姻,稳住了伊势方向,然后准备回到攻略三河的老路子上来。
为了彰显对三河攻略的重视,他提前一年把末森城给修了起来,连居城都搬了过来。
信秀的想法很简单—西边有小串家当缓冲,又有神户家牵制,双方之间还隔着一条宽阔的木曾川,短期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自己不如先集中精力,把三河这块嘴边的肥肉啃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没去死磕北伊势,对方倒抓了他的嫡子织田信长。
更过分的是,那高松宗治发来一封措辞嚣张到离谱的信函。
信使战战兢兢地递上信函,信秀一把拆开,扫了一眼。
第一反应,信秀把信纸揉成一团,“啪”地砸在信使脸上。
第二反应,他站起身,走过去把纸团捡起来,展开抹平,瞪着眼睛又看了一遍。
他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信上白纸黑字,铁画银钩地写着一拿尾张一国,换织田三郎信长。
信秀气极反笑。
你高松宗治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一介伊势小豪族出身,骤起于北伊势,就敢狮子大开口要整个尾张?你怎么不干脆要天皇的御所呢!
气归气,但织田信秀能在群狼环伺的尾张崛起,靠的从来不是脾气。
暴怒之后,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将胸中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对方这么做,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高松宗治真疯了降伏北伊势三郡后,妄想借此挑衅织田家,攻略尾张。
其二,漫天要价,等着落地还钱。
信秀倾向于后者。
这封信的真正意图,不在于索要尾张,而在于激怒自己。
自己能联姻神户家对付高松家,高松家也能暗地里勾结美浓斋藤、三河松平————贸然兴兵,绝非明智之举。
冷静下来的信秀冷笑一声,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底。
他立刻派出平手监物政秀前往猪饲城交涉。
一日后,末森城,本丸御殿平手政秀风尘仆仆地从猪饲城赶回。
御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那一丝压抑的肃杀。
织田信秀端坐主位,两只手搁在膝头,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平手政秀跪坐下首,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一丝不苟地禀报交涉经过。
“主公,三郎殿下目前安好,衣食供给皆无问题,高松弹正殿并未苛待。”
政秀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封书函,双手高举过头顶,“高松弹正殿并未与臣谈判,却先行释放了青山武藏守,让臣下转交这两封信于主公
”
信秀眉头微挑,接过第一封信,展开一看。
是信长的亲笔。
信里报了句平安,证明其确实未受苛待。
看着这封信,信秀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信秀点了点头,将信长的信妥善收好,这才拿起第二封。
这是高松宗治的亲笔。
信秀原本以为,这信里要么是继续大放厥词的狂言,要么是正式开价。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墨迹时,面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平手政秀跪在下面,看着信秀那仿佛要吃人的脸色,心里直打鼓,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主公?”
信秀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张信纸,高松宗治提出了希望织田家能配合一下,摆出一副要倾国之兵渡江强攻的架势否则真杀了信长。
良久,他缓缓放下信纸,此时信秀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手指猛地收拢,将那张纸硬生生捏成一团,一声冷哼从他鼻腔里挤出。
“高松小儿,不过如此!”
信秀猛地站起身:“政秀,传我军令!春耕一过,领内总动员!尽起一万大军,随我西征伊势!”
此言一出,整个御殿内落针可闻。
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军势!
这意味着要把尾张领内所有能拿动竹枪的农夫全拉上战场。更何况,这还是跨越木曾川去异国作战!
而时间却在春耕后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意味着信秀打算快速解决高松家。这无疑是一场血战。
“主公不可啊!”政秀伏地劝谏,“此乃高松宗治的激将之计!他信中这般狂悖,就是为了激怒主公,引诱我军仓促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