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多久？
不到十秒。
对很多人来说，十秒钟很短，短到打个哈欠都不够。
但对燕京近两千万人来说，这十秒钟，漫长得象过了十年。
然后，灯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是整个城市，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
比之前更亮。
比之前更稳。
空调重新开始转，高铁站的大屏幕重新亮起来，计算机重新激活，台灯重新发光。
一切都回来了。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燕京西站候车大厅里，灯亮的那一刻，几千号人同时“哇”了一声。
“来了来了！电来了！”
“卧槽，吓死我了，我以为今晚要睡车站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灯比以前亮了？”
“有吗？我看看……好象是亮了点儿。”
“不是亮了点儿，是亮了不止一点儿，你看那个大屏幕，颜色都比以前正了。”
“你这么一说，好象是。”
“难道是换了新电厂？”
“不知道，但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大学城男生宿舍里，灯亮的那一刻，四个人同时冲向计算机。
“开机开机！快开机！”
“别急，计算机激活要时间。”
“我看看那把战绩还在不在……草，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也是，晋级赛没了。”
“我五杀截图也没了。”
“行了，别纠结了，重新打吧。”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网速变快了？”
“有吗？我试试……卧槽，真变快了！下载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不是网速变快了，是电源更稳了，计算机性能发挥更好了。”
“还有这种说法？”
“你听他瞎说，明明是网速快了。”
“不管是啥，反正感觉整个城市都变顺畅了。”
某小区十八楼。
灯亮的那一刻，妈妈又钻回了厨房。
“来电了来电了！我继续炒菜！”
“这菜闷了十秒钟，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又不是闷了十分钟。”
爸爸打开电视，电视重新亮起来，天气预报刚好播到一半。
主持人说：“明天燕京晴转多云，气温……”
爸爸看着电视，忽然觉得画面比以前清淅了。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电视画面比以前清楚了？”
“有吗？”
“你看，以前这个台有点雪花，现在没了。”
“还真是，难道换了新信号？”
“不是信号，是电源的问题。”
“电源还能影响电视画面？”
“当然能，电压不稳画面就会抖，现在电稳了，画面自然就好了。”
妈妈不太懂这些。
但觉得老公说得挺有道理。
于是点了点头，继续炒菜。
孩子在台灯下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忽然抬头说了一句：
“爸，我感觉台灯比以前亮了。”
“亮了不好吗？”
“好，但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
孩子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
江辰研究院。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并网成功之后。
电网的负荷曲线象一条被熨斗烫平的布，从剧烈波动变成了一条几乎笔直的线。
刘工看着那条线，手又开始抖了。
“稳了？”
“稳了。”陈工的声音从没这么笃定过。
“多稳？”
“比你家冰箱还稳。”
刘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是爱哭的人，干了三十年工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一次，他真的忍不住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工程，这是人造太阳。
从今往后，燕京的电，来自一颗被人类亲手点燃的恒星。
虽然这颗恒星不在天上，在地上。
但它是真的太阳。
陈工把保温杯盖子拧上了，这次拧得很紧，不会掉了。
他拍了拍刘工的肩膀，没说话，但眼框也是红的。
张工站在门口，眼泪已经擦了好几遍了，擦完又流，流完又擦。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所长站在角落里，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每张都是糊的，因为他手一直在抖。
但他不在乎，因为糊的照片也是历史的见证。
老赵站在江辰身后，终于给老婆发了那条消息：
“成了，真的成了。”
老婆回了一个字：“好。”
老赵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跟老婆结婚二十年，老婆从来不多说话。
但那个“好”字。
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他安心。
陈小胖蹲在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