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利涅拿着话筒,手指在电话线绞了一圈。
“远程连接数恐怕不太够。菲尔兹奖的传统就是获奖者本人登台领奖,否则佩雷尔曼当年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iu之所以到现在还没给赵阳发奖,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节点。他实在太年轻了,还有大把机会。如果他能亲自到场,对iu和整个数学界来说都是一种交代。”
“如果龙国能成为下一届的举办地,那对他来说就是主场作战。刘教授和王校长他们大概也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威腾转向德利涅,“我觉得你应该打个电话问问他。问问他对于首尔那届菲尔兹奖的想法,也试探一下他对下下届选址的态度。他现在在龙国数学界的影响力,从龙科院这次为一本创刊不到两个月的期刊破例就能看出来,他的态度大概会直接影响龙国数学界对iu的配合程度。而且,说句实话,我真觉得他可能不会去首尔。”
德利涅沉默了片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老式座机的话筒。他拨号的时候怀尔斯在旁边轻声说了句“你那边应该是燕京的晚上,别打太久”,德利涅点了点头。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赵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而清淅。
“德利涅教授,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没打扰你吧?”
“没事,正好在整理一些数据。”
德利涅先问了几句关于《星火生物学报》创刊号的事,说自己在推特上看到了罗斯教授的批评,也看到了赵阳那篇回应。
他想问问赵阳到底是怎么想的。
“德利涅教授,龙科院已经把《星火生物学报》列为一区了,跟sci一区同等,国内认可度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外网怎么说,说实话,我在乎过吗?”
德利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赵,我得问你一句实话,你是准备自绝于国际学术体系之外吗?”
赵阳的回答毫不尤豫。
“当然不是。我只是选择用什么语言发表我的成果,这跟自绝于国际学术体系是两码事。我愿意跟全世界的同行交流,不管他们来自哪个国家,只要他们尊重我的选择。但如果有人觉得必须用英文发表才算国际交流,那这种交流不要也罢。”
“那下届国际数学家大会,首尔,你会去吗?”
德利涅直接问道,“iu那边大概率会在首尔把菲尔兹奖颁发给你。我知道你对奖项本身没什么执念,但作为一个数学界同仁,我希望你能到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赵阳踌躇了一下,缓缓说到。
“还没想好。首尔距离现在是两年后,到时候再看具体情况。”
德利涅没有继续追问。他认识赵阳这么久,多少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年轻人,做事从来都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德利涅于是换了一个角度,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劝诫。
“赵,我想跟你说的是,不管你有没有可能去首尔,甚至不管菲尔兹奖最后怎么颁发,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记得。你的数学天赋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的,这一点哪怕是格罗滕迪克教授也是认可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总觉得你需要在学术上保持与外界的沟通和碰撞。我知道你独立推演的能力很强,很多时候可能并不需要讨论,但有些时候,灵感的迸发是不能只靠一个人对着黑板就能等来的。偶尔出来走走,多见一见不同的人,听一听不同的想法,也许会让你在某些问题上找到新的突破口。”
赵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稍微多了一点温度。
“我会记住您说的这些话。谢谢您,德利涅教授。”
“那就好。”
挂掉电话之后,赵阳把手机搁在书桌上,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他确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首尔,毕竟现在才2012年,下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是2014年的事,还有整整两年。两年时间,够发生太多事情了,到时候再说吧。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看了一下今天的通话记录。德利涅教授是第三个打电话过来的人。上午那会儿,李将军已经打过一次电话过来了。龙科院一区期刊名单刚公布,李将军打电话过来恭喜过了。
然后是赵父的电话。赣省电视台几乎是在龙科院公布名单的第一时间就做了报道,赵建国是在单位食堂吃午饭时从电视上看到的。赶紧给赵阳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比父亲还激动,一直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赵阳逐一回答了,挂掉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星火生物学报》被认证为龙科院一区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比赵阳预想的还要大。王校长打电话过来倒苦水,说这几天燕大宣传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各路媒体都想约赵阳做专访,校办那边光是婉拒采访的措辞就拟了好几个版本,最后还是王校长亲自出面挡了驾,说赵教授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攻关,暂时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