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0。我刷卡进实验楼,走廊灯还没全亮,安全信道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闪。我喜欢这个点到,人少,安静,没有人会注意我在做什么。
换了实验服,把头发塞进工作帽里,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仔细检查了帽檐的位置。洗手间最里面那个隔间的储水箱盖板后面,设备还在,信号正常。
我洗了手,走到手套箱前检查水氧值。。
陈院士昨天让我把上一批界面传荷的数据重新整理一遍,说赵阳今天下午会过来讨论新模型的事。终于要见到目标本人了。
资料里说他在数学和物理上都有极高的直觉,且天赋几乎反人类一般,但我不需要关心这些。我只需要观察他的作息,习惯,还有在实验室里停留的时间,以及喜欢站在哪个位置。这些细节很重要,对后续组织的行动非常重要。
我开始给昨天烧结的样品做标记。样品编号、批量、烧结温度、退火时间,每一项都要写清楚。
8:15。师兄来了,书包扔在工位上,探过头看我做标记。
“你的字写得比陈院士还工整。”
“陈院士的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我回了一句,他笑了几声,然后压低声音问我昨天那篇关于锂离子迁移动力学的文献看懂没有。我说看完了,有几个地方不太懂,下午再问他。他说好,去调他自己那批样品的测试参数了。他走之后我把那篇文献的笔记本拿出来又翻了一遍,在掺杂比例那一页折了个角。
这位师兄对我有好感,这也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9:00。陈院士准时到。他每天误差不超过两分钟,这个习惯我已经观察得很清楚。他今天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眉头皱成一团。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说赵教授下午过来,让我们把界面传荷那几组曲线的原始数据全部调出来,按新模型的参数重新跑一遍拟合。师兄问是不是赵教授发现了什么。陈院士说他看了一眼数据,说晶界微孔的结构塌陷可能比预想的更严重,需要重新调整掺杂比例。
我坐在手套箱旁边听着,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晶界微孔那个方向我之前专门查过文献,所以,能够跟得上他们的一些步伐。
10:30。跑第二批样品的离子电导率测试。手套箱里的机械臂夹样品时还是不太稳,我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曲线,看着电导率数值一点一点往上跳。师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我动作太慢了。我盯着屏幕没回头,说慢一点总比重做一遍好。他啧了一声也没再催,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手套箱的玻璃反射出实验室的全景。我可以通过这面玻璃看到任何人的进出。左侧操作台上已经禁用了三天的那组探针因为上次误还在维修,我必须非常小心地处理好每一个实验动作。
11:40。去食堂吃饭。师妹坐我对面,问我昨天那篇关于氧化锆掺杂比例的文献看懂没有。我说大概懂了七成,内核在于掺杂比例对界面稳定性的影响,跟我现在跑的那批样品有直接关联。师妹说只看了个摘要就被师兄拉去跑测试了,让我把笔记借她抄一下。我说好,回去放你桌上。
她在聊文献,我在想别的事。下午赵阳过来的时候,我的站位、表情、说话的语气都需要控制好。
13:00。回到实验室继续整理数据。把上一批界面传荷的曲线按照新模型的参数重新拟合之后,有几组数据在循环末端的拐点非常明显,跟赵阳之前说的晶界微孔塌陷的位置完全吻合。我盯着那个拐点看了很久。他只扫了一眼数据就锁定了症结,而不是让团队继续一个一个参数地试。上次他在这间实验室随手标出的温度区间,直接帮组里省掉好几轮重复测试。
这种人如果不在敌对阵营里,应该会让人很敬佩。可惜我是来暗算他的。
14:15。赵阳来了。推门的时候我正在手套箱前采样,听到门口有人低声说“赵教授好”,抬起头就看到了他。他穿着深灰色外套,没系扣子,袖子卷到手肘,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在实验室里走路的速度不疾不徐,目光先在烧结炉那边停了一下,然后跟陈院士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炉前讨论了将近十分钟。他说晶界微孔对传荷速度的影响比预判更严重,常规的锂离子迁移动力学模型一直没有把这部分纳入考量,所以之前调整烧结工艺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赵阳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陈院士点了好几次头,中间只插了两句话,一句是“这个判断跟我之前想的刚好相反”,另一句是“我马上安排新一组预烧”。
后来他走到测试台这边,停在我旁边,低头看我刚跑出来的电导率曲线。“这批样品的烧结温度多少?”。”
我抬起头看他,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和他对视,这个人的眼神很执着,而且很认真,甚至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这是一个狠人!
他看着屏幕又看了几秒,说这条曲线在循环末端有明显的拐点,让我把映射时间点的截面扫描图象调出来对比。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拐点位置,然后偏头看向扫描图,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