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转身走向仪式室边缘那蜂窝般的壁龛。
他的手指在一排看似随意的陶罐上掠过,最终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仅以深褐色陶土塑成的朴素罐子上。
他探手入内,取出两柄剑鞘与剑柄皆由同一块黯淡金属铸就的短剑。
剑身并不宽长,约莫三十厘米,形制更接近于祭祀用的匕首或仪式礼器。
子爵将它们交给乔治。
“拿好,待会儿千万不能慌乱。无论看到什么,在你得到我的指示后,就要迅速地将这两把剑的剑刃中段,干净利落地相互撞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记住,是中段,要用力。”
乔治双手接过短剑,入手分量远超预期,仿佛这剑是两块金子打造而非锈铁。
他紧紧握住,点了点头。
子爵回到弗里德里克躺着的黑石板旁,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始高声呼喝祷文。
乔治听得出来,那是拉丁文一在进入大学之前他毕竟在公学中花费了数年时间钻研文法和修辞,是以他能够听懂大部分内容。
虽然其背后的神学或超凡意函他无法完全理解。
随着第一个音节子爵舌尖吐出,感觉周围的环境—一空气、光线,甚至石壁本身—一莫名地变得明亮起来,仿佛世界被擦拭去了灰尘。
【致太阳,是拨动昼夜、四季与年岁的手,亦是璀灿至极的神,忌邪忌暗的神!】
子爵的声音拔高,他在以凛冽的激情颂唱。
【致月亮,他是夜晚、安眠与梦境的庇主,光的变易,灵的自性!】
【致牺牲,他将罪业重塑、伟业提纯,尘世中的众生灵得以追逐辉光!】
乔治结合《趋光性辨析》一书的知识,知道这恐怕是在描述“圣三一”之前的“三位一体”。
【火焰烧去罪恶、火焰炼净生命、火焰赋予热忱、火焰照亮真理!】
祷文本身饱含炽烈上升的欲望,而子爵的言辞更象是在杂碎普罗米修斯的锁链,释放某种被囚禁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并不宽阔的仪式室内回荡,象是火在空气中的蔓延与狂舞,又象一把能打碎磐石的重锤,将周遭的光线击打得震颤不休。
乔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从书籍中学到的仪式知识反复强调,仪式是一种需要“恰到好处”故而“苛求精确”的艺术。
然而他在眼前一位践行“烛”之准则长者的仪式,竟会如此鲜活暴烈,以至于让旁观的他眼睛、心灵与头脑都有置身烈日之下被灼烧的晕眩。
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在仪式室逐渐变得耀眼的的光线中,也不乏钴蓝色的光芒。
【我们是光与火焰的尊奉者,必然要走向正午与夏季,直至泯于光辉之中。】
子爵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句话,仪式室四周的石制壁龛突然有了动静。
那些本是静止的金牛形象无声地张开了下腭。从中,纯粹的火焰喷涌而出。
这些火焰没有燃料,直接点燃了虚空中已经浓郁的光。
刹那间,厅堂内奇妙地暗了下来一光与火过于剧烈地融合转逆,反而造成了一种视觉上的短暂湮灭。
紧接着,火光重新撕裂了黑暗,亮到刺目,再而复暗。
光与火既分离又重叠,将整个空间搅动得光影陆离。
在这光影的狂暴舞蹈中心,子爵的动作不停。
乔治震惊地看到,他的手直接插入身体里,掏出了两个小物件。
一只通体纯黑的立方体,和另一只湛蓝如深邃湖泊的立方体。
子爵利落地吹了口气,烧掉了弗里德里克胸口的衣物和额头的部分异变毛发。
他将纯黑的立方体放置在弟弟的心脏位置,手指按住;随后,将湛蓝的立方体稳稳放在其额头上。
他开始用另一种语言低声念诵,乔治辨识出那是希腊语:
【凭此圣灵庇佑,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迁到他的王国;历经磨难,我们必蒙救赎。】
话音刚落,地上的弗里德里克异变的躯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子爵的声音转为一种近乎咏叹的吟唱,韵律更急:
【圣者代替罪人,无辜者代替恶人,义者代替不义者,不朽者代替必朽者的!】
他放下手,不再按压立方体。
但那两个小方块却违背重力,稳稳地悬浮在弗里德里克的心口和额头,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晕。
接着,子爵清淅地吐出一句希腊文:
tπptoπνeμαtoζooσβeννutα!】
乔治在公学所受的教育立刻告诉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圣灵的火不熄灭。”
话音未落,那枚悬浮在弗里德里克额头的湛蓝立方体突然大放光彩,蓝光炽烈。
一簇泛着青白色的纯净火焰瞬间自立方体流淌下来包裹住了整个头颅,其下那颗异变的蚊子头颅直接燃烧起来!
在弗里德里克如遭雷击、不断抽搐的间隙,子爵猛地转头看向乔治,一指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