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乔治退出牌桌,开始盯着石头人弗里德里克发呆。
在脑海中,他反复咀嚼着子爵刚才讲述的家族史。
以他的视角来看,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一个因野心和蛊惑而堕落的家族,在多年后签订密约换取地位和领地,然后世世代代守着一个逐渐腐朽的秘密。
这比历史上那些单纯的忠诚或野心叙事更符合他对“真实”的体悟。
但还有些东西说不通。
那个在灵界和现实中多次出现的黑影,它在血水灾时发出警告,留下【枯萎金枝】指引他——这不象是什么“湖底的东西”。
它似乎有独立意志,甚至有保护或指引的意图,而子爵将母亲描述为牺牲”,这导致乔治之前的猜想就不成立了。
换句话说,子爵的叙事里没有它的位置。
而说回母亲,卡森说母亲“知情并同意”了父亲的危险仪式,并为此而死。
但母亲留下的月相密码、钻石钥匙,这些子爵都未曾提及。难道他不知道?
还是刻意隐瞒?
还有妹妹西比尔,她在母亲去世后性情大变,深夜潜入父亲书房,对雷电雷雨天异常恐惧————她的反应和子爵的讲述似乎不太协调。
乔治揉了揉太阳穴。
子爵给了他一块地图,但远非全貌。
而他自己以及贝茨、艾略特这刚刚组建的“神圣之光”小团体,力量还太薄弱。
思考着这一切,乔治心中渐渐有了模糊的规划。
继续深化炼金术和仪式知识,这是最直接的武装力量;提升自身和两位同伴的阶位;同时,谨慎地拉拢西比尔、卡森、亚瑟堂伯,甚至————斯东。
这个父亲召唤的梦域生物也许能套出更多情况。
乔治胡思乱想着,思绪逐渐变得飘忽。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异常的感觉出现了。
心跳。
他突然清淅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是什么凸显了不起眼的内在变化?是什么激荡了心流的顺序变迁?
乔治猛地睁开眼,迅速四处观望,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当他看到身后的存在时,所有的动作都凝滞了。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它站在乔治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选择被看见。
它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华服—一深色的、仿佛由长长鸟羽编织而成的长袍。
在仪式厅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幽光。
它的面容俊美得雌雄莫辨,长发和眼瞳呈现出相同的、深邃的银灰色,宛如凝固的月光。
这个奇妙的生物正静静地凝视着乔治,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唯有淡漠。
它开口了,说的是布瑞塔语,但口音奇特而悦耳。
乔治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位神秘生物的出现无声无息,自己的灵性感知竟未察觉一这意味着它的存在层次至少比自己更高。
“你是谁?”乔治谨慎地问,暂时绝了起身的打算。
“一个问候者。”它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我无意冒犯。恰恰相反,我是来索回一份赠礼的。”
“赠礼?”乔治皱眉,“我恐怕从未—
”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斯东。
斯东在塔楼藏书室说过,除了它,父亲还召唤过另一位“仙丘居民”。
“你是斯东提到的那一位父亲召唤的存在,仙丘居民”?”乔治试探着问。
那个银灰色的生物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象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舞会邀请。
“斯东啊————它是这么称呼我们的?有趣的称谓,不过在辛达林语中“仙丘”指向的是永恒与极致。”
它的银灰眼眸转向乔治。
“我需要取回曾经赠予某位女士的珍宝”。那原本属于我的领域,后来被赠予了————到了您的家族手中。”
“珍宝?”乔治心中一动,“你是说————宝石?”
“是的,有三份。”这位仙丘居民”肯定了这一点。
“那份契约的内容,便是将它们交还于我。现在,是履行契约的时候了。”
乔治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明白了这位神秘生物指的是母亲留下的那些钻石。
但他迄今为止只找到了两枚,第三枚在哪里?
“我没有带在身上。”乔治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实话实说,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这似乎是交易的机会,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如果能用宝石换取它的帮助————
生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您的权衡是合理的,德拉波尔阁下。”它看着即便站起依然矮上几分的乔治,从容地说道。
“如果您能将三份珍宝”交给我,我可以在我的权能范围内,为您提供某些协助。”
它抬起修长的手优雅地摊开,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