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在荀第用昼食时,已经回到司空府的曹操也刚刚跟丁夫人干完一仗,发髻都被丁夫人给抓乱,脸都险些挠破。
曹操伸手一摸,只觉火辣辣疼。
夫人这回居然是来真的?这是真挠啊!
旁边的卞夫人看得心疼,却又不敢说。
毕竟是倡家出身的小妻,身份地位远不如丁夫人。
丁夫人却馀怒未消,咬牙切齿的骂道:“曹阿瞒!昂儿躬冒矢石,为国征战,至今日方回,汝不加体恤也罢了,竟还当街追杀,何其狠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曹阿瞒枉为人,禽兽不如也!”
“吾今日正告于妆,若再敢苛待昂儿,必教汝血溅五步!”
“噫,真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曹操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妇人如何?”丁夫人愤然道,“若非姑母生汝养汝,并教汝成才,焉有汝曹阿瞒之今日?汝欲忘本乎?”
丁夫人一句话把曹操干沉默了。
老母亲都被搬出来,他还能怎么反驳?
只能够把目光转向卞夫人等一众姬妾,挥手赶人:“且退下!”
卞夫人是个知心可意的,当即带着周姬等一众姬妾退出中院,倘大的中院便只剩下曹操夫妇二人。
曹操直接上前搂丁夫人,只能透点风声了。
丁夫人这次没有再动手,只象征性挣了挣。
曹操便又附着丁夫人耳朵低声轻语了几句。
“夫君此话当真?”丁夫人瞬间转嗔为喜。
曹操赌咒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吾——”
话没说完就被丁夫人捂住嘴,曹操便又涎着脸笑道:“夫人,阿瞒饿矣。”
“且稍待。”丁夫人脸上流露出羞赦之色,“贱妾这便去东厨准备昼食。”
目送夫人的身影袅袅婷婷的消失在院门口,曹操一拂衣袖,一脸霸气的说道:“区区妇人,真道吾治不了汝?夫为妻纲,知否?知否!”
……
荀第书斋。
荀悦对曹子修的考较已结束,并且对考较的结果极为满意。
“子修,《易》《书》二经,汝已通贯大义,足见平日用功。既如此,我有数言,你且记下。”
荀悦从书架上拿起一卷周易在案上铺开。
“《易》者,天地之心,君子观象以知进退。”
“得意时观《干》,知‘亢龙有悔’而自省;困厄时观《蹇》,知‘利见大人’而守正不移;闭塞时观《否》,知‘俭德辟难’以待时变。”
“此经在案,如烛在侧,足以照汝一生行止。”
曹子修神情肃然,有种又回到高中课堂的感觉。
荀悦又取了一卷尚书摊开,再轻抚着竹简说道:“《书》者,先王之言,读书可以知兴替。勿作文本看,须当史镜观。”
“观尧舜禹,知其何以兴;观桀纣幽,知其何以亡。”
“此经在胸,如史官在侧,可鉴汝一生之得失成败。”
再将两卷书简轻轻并拢推向曹子修,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弓马可保汝一时之胜,此二经却可定汝一生之基。
无论何时何地,谨记此二卷不可离。”
曹子修将书简接过,捧起高举过顶,给荀悦行了一记嵇首礼。
荀悦正传道授业时,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随即荀彧快步入内。
“老师——”曹子修大喜,正要向荀彧讨教呢,荀彧就自己找上门来。
作为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荀彧肯定知道曹操的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然而荀彧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赶人:“子修,夫人正遣人四下寻汝,可速归府中,勿使忧虑。”
曹子修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怏怏不乐的离开。
曹子修才刚刚出门,荀彧就将书斋的门给关上。
荀悦有些不解的道:“文若,何事不可告子修?”
荀彧道:“此事关乎婉儿与子修亲事,子修还是不知为好。”
“当真?”荀悦闻言惊喜道,“婉儿与子修之亲事竟又现转机乎?”
“然也。”荀彧先是轻轻颔首,随即又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我们荀氏给婉儿所准备之嫁妆,数目只怕是还须再加。”
“再加?就再加一万亩水浇地如何?”
“除却水浇地,再加八万斛粮谷!”
在原有的嫁妆之上,再额外增加一万亩水浇地以及八万斛粮谷,荀彧就有信心说服曹操,让曹昂纳荀婉为平妻。之一。
“还要八万斛粮谷?”荀悦有些为难。
毕竟这笔嫁妆不是由他荀悦一人支出,而是从颍川荀氏的族产支出,族中耆老未必会同意这么大笔的粮谷支出。
“可分说其中利害。”荀彧幽幽叹道,“其馀各房若是坚持不肯出,就从小弟及兄长两房支出即可,总之务必要将此桩亲事办成。”
荀彧隐隐有种预感,他志在复兴汉室,曹操却似乎志不在此。
鉴于此,他与曹操早晚必然分道扬镳,彼时若无姻亲羁拌,颍川荀氏旦夕有灭族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