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下楼去了。
陈九躲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着那扇通往三楼的铁门,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天佐藤说得很清楚,破局的关键在地下祭坛,那个青铜鼎是阵眼。
但地下祭坛如今被迷雾复盖,找不到入口。
陈九思来想去,估计直面女鬼是躲不开了。
可以他现在对这地方的了解,贸然直面女鬼大概率就是送死。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她的弱点。
而这些东西,只能去三楼找。
他等女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一楼,才从阴影里出来,轻手轻脚往三楼走。
推开那扇铁门的一瞬间,陈九的呼吸停了一秒。
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腐臭、血腥、尸水,还有某种更让人本能恐惧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就象打开了一个埋了四十年的万人坑,浓烈的尸臭味混杂着刺鼻的气味,狠狠折磨着他的嗅觉。
陈九捂住口鼻,强迫自己迈步。
地上全是粘稠的液体。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那些暗黄色的尸水。
“滋滋!”
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的声响,每一步都象踩在烂泥里,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这层楼死了多少人。
为防止阴沟里翻船,他掏出阴冥石握在手里。
石头烫得厉害,烫得象要烧起来。
它在警告他,这里的怨气重到了什么程度。
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房,门都开着。
陈九走到第一间门口,探头往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骸骨,堆成小山。
有完整的,有破碎的。
有穿着衣服的,有赤裸的。
有成年人的,有孩子的。
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脸部的肌肉萎缩,露出下面的牙齿,象是在笑。
还有一些新鲜的尸体。
令人心悸的是无论是骸骨还是尸体,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陈九胃里一阵翻涌。
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看。
他认出了几个面孔。
昨天还在一楼食堂见过的人。
那个不爱说话的木匠,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杂工,那个负责打扫的老妇人。他们全都在这里。
内脏都没了。
胸腔腹腔空空的,像被掏空的容器。
陈九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一样。
第三间一样。
第四间,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有的骸骨手上还戴着戒指,有的身边散落着私人物品。
发夹、烟斗、怀表、破碎的照片。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象在诉说着什么。
第五间他看到了那批英国人。
三个勘探员,躺在一堆骸骨中间。
金发碧眼,穿着日本人的衣服,但脸是他们的脸。
胸腔全被剖开,内脏没了,皮肉翻卷,边缘整齐得象用刀切过。
第六间是那几个工人和两个警察、三个飞虎队员。
全都在这里。
全都被吃干净了。
陈九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尸骨。
他们昨天还在山脚待命,今天就成了这个鬼地方的储备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房。
唯一一间门关着的。
陈九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和别处完全不同的气味飘出来。
没有腐烂,没有血腥,只有积了四五十年的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是一间小书房,没有尸水。
靠墙摆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
窗边有一张小床,铺着碎花床单,已经发黄发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布偶,灰扑扑的,眼睛掉了一颗。
陈九走过去,拿起那个布偶。
很旧,布满灰尘,明显几十年没人动过了。
他环顾四周。
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些小物件。
贝壳、干花、一块用纸包着的石头,都是小女孩喜欢收集的那些不值钱但很珍惜的东西。
他翻开书桌上的一个本子。
封面贴着贴纸,写着字:惠理子。
日记。
陈九翻开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写错了,用橡皮擦过又重写,一眼能看出是小女孩的笔迹。
“昭和十九年三月二十日,今天到了香港。坐大船,好晃。妈妈晕船,我给她拿药。”
“四月五日,寮里有好多小朋友。我们一起捉迷藏,我躲在衣柜里,他们找不到我。”
“五月八日,妈妈今天哭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可是明明哭了。”
“六月一日,我的生日。妈妈送我一个布偶,我给它取名叫小咪。小咪很可爱。”
“七月十二日,今天有个阿姨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