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盯着自己这个正值壮年的儿子,眼神逐渐转冷。
拜师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但贾圭是什么人?
那是个一心向道、连皇宫都不愿意多待的修道狂人。
让他收个皇子当徒弟?
难如登天!
万一惹得贾圭心生厌烦,一怒之下闭门谢客,那他求取长生丹药的计划,岂不是要彻底泡汤?
长生,是他一个人的事。
国祚?
等他长生不老了,大陈的国祚自然万世绵延!
“不准。”太上皇冷冷吐出两个字。
崇元帝一愣,眉头紧锁:“父皇,这是拉拢真人最好的机会。只要……”
“朕说了,不准!”太上皇猛地一拍床榻,声音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真人清修,最忌俗务缠身。你弄个皇子过去烦他,是想把人逼走吗?”
崇元帝看着太上皇那几近癫狂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
他懂了。
父皇不是怕真人烦,是怕真人一生气,断了他的长生路。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连大陈的江山社稷都可以往后排。
崇元帝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底那一抹冷意。
“儿臣……遵旨。”
退出龙首宫,崇元帝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宁国府的方向,双手缓缓握紧。
父皇老了,糊涂了。
崇元帝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冷风吹过他明黄色的龙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深沉算计。
父皇老了,满脑子只剩下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
但他是大陈的皇帝,他要的是万世基业。
“既然父皇不准朕主动送皇子过去,那朕便寻个由头,让皇子们去宁国府多走动走动。”
“只要能让真人在几个皇子中看中一个,他金口一开非要收徒,便是父皇也阻拦不得。”
崇元帝心中暗自冷笑。
打定主意,崇元帝的步伐轻快了几分。
回到御书房,他在龙椅上刚刚坐定。
夏守忠便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封加盖了三道火漆的密信,神色罕见地凝重。
“陛下,西北急递。”夏守忠压低声音,“甘肃一带,发现了魔教的踪迹。”
“魔教?”
崇元帝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白莲教不过是些靠着愚弄百姓、装神弄鬼的跳梁小丑,朝廷只要腾出手来,随时能将其剿灭。
但魔教不同。
那是一个隐藏在历史阴暗面、不知传承了多少年的庞然大物。
行事诡秘,底蕴极深,历代皇朝都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绝非偶然。”
“立刻传旨锦衣卫指挥使,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潜入甘肃!朕要知道,魔教到底在谋划什么!”
崇元帝将密信重重拍在御案上,眼中杀机毕露。
“奴才遵旨!”
夏守忠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宁国府正园。
皇室内库的太监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周老祖承诺的几块泛着幽光的极品天外陨铁,以及一截散发着淡淡焦雷气息的千年雷击木。
而在神京城内,工部专门为道门腾出的一处宽敞驿馆里,气氛紧张而热烈。
明尘长老手持一份长长的名册,正与几位内核道长核对两日后册封大典的各项细节。
“大典的仪仗、祭文、法器,皆已准备妥当。”
“各方同道可都到齐了?”
明尘环视众人,神色肃穆。
负责戒律的玄墨长老眉头紧皱,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除了在甘肃的天云观,其馀各派皆已全数抵达。=”
“希望他们能日夜兼程,赶在吉时前抵达吧。”
“若是错过了新天师的册封,那将是他们那一脉百年难遇的憾事。”
明尘温和道。
众人纷纷点头,随后各自散去,继续为大典忙碌。
随着时间的推移,神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彻底沸腾。
道门天师册封大典将在两天后于天坛举行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全城。
百姓们茶馀饭后,无不在谈论那位少年真仙。
大隆福寺那边,也适时地在寺门外挂出了巨大的告示,宣布两日后将举办盛大的“佛门交流大会”。
然而,告示贴出去半天,除了几个不识字的闲汉驻足看了两眼,根本无人问津。
百姓们宁愿去天坛外围几条街外蹲守,也不愿踏入寺庙半步。
消息传回禅房,渡厄方丈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方丈,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僧人苦着脸汇告。
渡厄深吸一口气,手中捻动的佛珠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他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此刻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