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处僻静宫苑。
院内梧桐落叶,秋意萧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夏守忠手捧明黄圣旨,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肃穆。
“贾氏元春,秉性温恭,柔嘉淑顺,兹册封为德妃,赐居凤藻宫,钦此!”
尖细却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宫苑中回荡。
身着女史官服的贾元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臣女贾元春,接旨,谢陛下隆恩。”
“德妃娘娘请起。”夏守忠换上了一副谦恭的笑容,亲自将她扶起,“陛下有旨,娘娘可先去拜别老太妃,一个时辰后,自有人接娘娘前往凤藻宫。”
贾元春微微颔首,对着夏守忠福了一福:“有劳夏总管。”
老太妃的寝宫内。
“好孩子,这些年的苦,没白吃。”
老太妃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着贾元春的手,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告诫。
“宫里的路不好走,但如今,你的身后站着一位天师。”
“旁人要动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自己,万事小心。”
贾元春眼框微红,跪下给老太妃磕了三个响头。
她虽身在深宫,消息却并未断绝。
宁国府那位从未谋面的伯兄弟,成了五百年来第一位道门真人,御剑飞天,册封天师,威震神京。
她知道,自己这德妃之位,与其说是熬出头,不如说是沾了光。
一个时辰后。
凤藻宫,皇后寝殿。
贾元春一身妃子常服,对着上首的皇后,行了标准的大礼。
“臣妾贾氏,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起来吧。”
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亲自赐了座。
两人寒喧着,言语间客气却疏离,都在互相试探。
……
与此同时,荣国府。
“老祖宗!老祖宗!大喜事!”
贾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荣庆堂,脸上的兴奋与狂喜根本掩饰不住。
“大姐姐……大姐姐被陛下册封为德妃了!老爷已经被宣召入宫谢恩了!”
“什么?!”
贾母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念珠“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短暂的震惊过后,极致的狂喜涌上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快!鸳鸯!快扶我回去换大妆!”
“邢氏,你也快去!今日是我贾家天大的荣耀,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贾母的声音都在颤斗,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王熙凤见状,眼珠一转,连忙凑上前,扶住贾母的另一只骼膊,满脸堆笑:“老祖宗,瞧您高兴的。那二太太那边……”
贾母脸上的笑容一滞。
她想到了那个被毒哑了的二儿媳妇,此刻正被禁足在院子里。
“让她好生在家歇着吧。”
贾母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哑巴,带进宫去,除了丢人现眼,还能做什么?
片刻之后,贾母与邢夫人各自换上了国公夫人与一品诰命的朝服,在王熙凤等人的簇拥下,坐上马车,浩浩荡荡地向皇宫驶去。
……
荣禧堂,东厢房。
“太太!太太,大喜事儿啊!”
“大小姐……大小姐被封为德妃了!”
周瑞家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喜色。
原本枯坐在窗前,眼神空洞的王夫人,身体猛地一震。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啊!啊啊!”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元春!她的元春成了娘娘!
那她的宝玉,日后就是国舅了!
周瑞家的看不懂她的手势,只能在一旁跟着傻笑。
王夫人见状,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周瑞家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屋内的丫鬟们禁若寒蝉。
王夫人喘着粗气,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家常衣裳,又指了指门外。
一个机灵的小丫鬟试探着开口:“周嬷嬷,太太的意思……是不是要换衣服,出门去?”
王夫人眼中爆出赞许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瑞家的捂着脸,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太太这是想入宫谢恩!
可……
她看着王夫人那双充满期盼与命令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夫人见她呆立不动,眼中的急躁与怒火再次升腾,扬起手又要打。
“太太!太太!”
周瑞家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老太太……老太太已经带着大太太,坐车进宫去了!”
轰!
王夫人高高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