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bj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没站稳就化了,在地上留下一摊一摊的水渍。风倒是挺大,从脖子往里灌,凉飕飕的,路边等公交的人缩着脖子,手揣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跺着。
舒唱的生日聚会定在工体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不大,但很安静,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不太懂画的是什么,就是一团一团的颜色。背景音乐是爵士乐,萨克斯吹得懒洋洋的,象是在打瞌睡。门口站着个穿黑西装的服务员,见人就弯腰,笑得挺标准。
舒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涂了点唇彩,看着比平时精致了不少。她站在门口迎客,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茶杯冒着热气,笑得很开心,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李导,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不来我这生日都过得不完整。”舒唱接过李军手里的礼物盒子,掂了掂,挺沉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么沉?你不会送我一套百科全书吧?”她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
“你自己拆开看就知道了。说了就不惊喜了。”李军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手臂上,围巾上挂着几片没化的雪。
“里面坐。茜茜已经到了,在包间里,等你半天了。”舒唱指了指走廊尽头,手上沾了点蛋糕的奶油,在围裙上蹭了蹭。
李军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刘艺菲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皮肤好得发光,嘴唇粉粉的,什么都没涂。她正跟旁边的王佳说什么,两个人凑得很近,脑袋挨着脑袋,象两个小学生在说悄悄话。罗晋和李超在另一边,罗晋在倒茶,水壶举得老高,茶水拉出一条细细的线;李超在剥花生,花生壳丢了一桌子,有的掉在地上,他也不捡。
“军哥!”刘艺菲抬起头,眼睛亮了,像通了电的灯泡,朝他挥挥手,手指在空中划了半圆,“这边坐。我给你留了位置。”
李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椅子是木头的,有点硬,他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刘艺菲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牌子,但很好闻,象是冬天里的一杯热牛奶,又象刚洗过的床单。
“你什么时候到的?路上堵不堵?”刘艺菲侧过身子看着他。
“比你早半小时。二环有点堵,过了东直门就好了。你从顺义过来的?那更远。”
“我开了快一个小时。我妈说让我早点出门,怕堵车,结果我一早出来,路上又没堵,等了半天。”刘艺菲撇撇嘴。
王佳在旁边插嘴,手里端着一杯茶,吹了吹热气,茶汤在杯子里晃了晃:“老三,你最近忙什么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叫你都叫不出来。上次说请我们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
“忙着弄《飓风营救》的剧本。改来改去,没完没了。昨天改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红的,李超说我跟兔子似的。”李军揉揉眼睛,做了个鬼脸。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注意身体,别累垮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垮了谁拍电影给我们看?”
“垮不了。我结实着呢。”李军拍了拍胸口,拍得邦邦响。
人差不多到齐了。舒唱点了菜,满满一大桌,盘子摞盘子,碗叠碗,桌上都快摆不下了。
有辣有不辣,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辣子鸡、干煸豆角、酸菜鱼、西红柿炒蛋、糖醋里脊、麻婆豆腐,还有一大碗酸辣汤,冒着热气,酸味飘过来,让人嘴里泛口水。
李超一看到辣子鸡就眼睛发光,筷子伸得最快,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扭曲,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辣!辣!辣死了!”他一边吸溜一边喝水,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眼泪都快出来了,眼角挂着一滴泪。
“你不能吃辣还抢第一口。那盘是特辣的,我专门让厨房多加的辣椒。”王佳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捂着嘴。
“我看着香嘛。红彤彤的,多诱人。”李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泪。
舒唱举起酒杯站起来,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她看着大家,脸微微泛红,眼框也有点红,嘴角在笑,但鼻子有点酸,忍住了。
“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我其实不太爱过生日,每次过生日就觉得自己又老了一岁。”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但每年你们都记得,我就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来,干杯。祝我生日快乐。也祝大家都好好的。”
“生日快乐!”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有的喝酒,有的喝茶,有的喝饮料。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在包间里回荡,有的碰得重,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摊。
舒唱喝了一大口红酒,“咕咚”一声,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框就红了,红了又忍着,忍了又红,最后眼泪还是掉了一颗,滑下来挂在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