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苏文宾西装革履,戴上新款的雷朋墨镜,跷著腿,坐着副驾驶。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国辉大厦。
赵芝蕾丝白衬衫,黑长裤,平底鞋,纤纤玉手搭著方向盘,眼神明亮,把手放在脸颊旁,小小挥别,甜蜜道:“晚上约了方太吃饭,没空陪你咯。”
她脸上还挂著同品牌的女款墨镜。
苏文宾轻笑声,端起细嫩的下颌,亲吻少妇朱唇,轻轻拍了下她脸蛋,大方道:“去吧,不用回来了。”
赵芝瞪起眼睛,撇过嘴去,佯怒撒娇:“哼,学人家做花花大少,晚上姐姐再教训你。”
苏文宾看着奥迪车驶远,摘下昨晚女友送的墨镜,心情不错。
人过的好不好,都写在脸上,精气神看得出来。最近他做慈善,替荒地施肥,滋润大底。
少妇变少女,开始回春了。
这时,早守着大厦门口的黄毛,穿着立领的蓝t恤,手臂还裹着纱布,走近前欠身道:“宾哥,我大佬叫中午到义安酒楼饮茶,跟单耳的人讲和,麻烦安排时间。”
苏文宾脚步微顿,把玩墨镜,眼神如鹰,扫过黄毛片刻,没有情绪,轻声道:“知道了。”
旋即,再一次戴上墨镜,大步走进酒楼,没有多叙话。
黄毛倒是回头看了他背影,没等到新回应,方弯腰坐上部丰田。
“这个黄毛仔,拽起来了啊。”苏文宾站电梯里,表情玩味,从简短一句话,已察觉到黄毛身上改变。
江湖,是一个大染缸。事业,更是人性的放大器。他最初离开江湖时,黄毛即是最激烈反对的一个。
因为,在龙城十二少中,黄毛家底最烂,父亲是个老赌鬼,母亲是路边店小姐,老街坊都算他“义父”
从小,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嘲笑,歧视可不少。所以,黄毛的性情最敏感,还带着点偏执。耳濡目染养成的赌性,深入脊髓,加入江湖,便是想拿命赌场翻身仗。
当然不算错!
可在江湖上,经历了些血战,算计,阴谋,博弈。得到些许地位,身份,权势。那份赌性,那种偏执,无人遏制,无人规训,便会无限放大。
一次次下重注,一次次拿命赌。
最终疯狂,毁灭。输了,便清明烧纸,吃元宝蜡烛。
类似的事,在江湖上发生过太多,类似的人,在九龙城大把大把。小姐的女儿,年幼恨母,长大继续做小姐。赌鬼的儿子,年少恨赌,长大继续做赌鬼。老公的儿女,少时恨穷,长大继续做穷鬼。
他们有改变命运的心,却挣不脱命运枷锁,从壮志,到沉沦,再到接受。
因为,家庭没有教导他们向上爬的途径,社会没有给予他们改变命运的环境。人格的塑造,性格的成长,排在知识的学习,技能的掌握前。
前者,需要家庭数以十年的精神哺育,后者,只需要几年的锻炼罢了。
这些才是穷人跟富人的区别,而能在社会上补课的人,都有超常的自省,观察,悟性,称得上“人中龙凤”
非是鼓吹富人阶级。
而是丛林社会的演进。
而当富人采用放养,溺爱等方式,放弃对下一代精神培养后,下一代,亦会成为玩物丧志的废物。
继而跌落阶层。
穷与富,表层是物质流通,内核是精神力量排序。物质易得,智慧难得。
有精神竞争力的人,方有资格站上高点。
毫无疑问,黄毛欠缺了自省能力,在当上白纸扇后,忠心渐渐偏向花皮。
这点苏文宾完全理解,毕竟混江湖,要分清大小嘛。
但连花皮都没亲自改口的前提下,黄毛打赢一场大战,便敢在称呼上的改口,当他面称花皮为“大佬”
意味着已经表态,把他当做外人,多少,可嗅见黄毛内心的不满。
“把肥虎的死,挂在我的账上,还是看不惯我捞正行,混的风生水起,他们在打打杀杀?”
苏文宾嘴角带笑,看穿了黄毛,却没打算细究。因为,黄毛的地位,已经不配他费心。既然不把他当大佬,就不配做兄弟,将来出事,别指望他帮手咯。
中午,十一点多,义安酒楼门前。
未到约定好的时间,二十几位身穿短打劲装,身材精壮的新记打仔,便已负手而立,排在两侧,摆好阵势。
作为来讲和的一方,联公乐天然弱势。早到半个钟头,以宾利车打头,加三部宾士,停在新记坨地门前。
身为龙头大佬的邓光荣,带着好友黄景荣落车。元老叶松,心腹渔门仔,太子道新晋扎职人卢家明,在宾士车走下。
“大荣哥,我进去会不会影响你们?”黄景荣一身名牌,留着络腮胡,昨晚显然没睡好,神情有点憔悴。
邓光荣搂住他肩膀,嘴角带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景荣,我为你出头,死了这么多兄弟。摆和头酒的时候,连露一面都不肯,太不讲义气了吧。”
“不是,我怕打扰你们。”黄景荣一米八多的壮汉,在新记打仔们不善的目光下,心头亦有点发毛。
这些烂仔是真敢抄刀斩人的。
邓光荣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