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从头顶传来。
苏铭能感觉到,那座千眼之塔,那个盘踞在枉死城中心的庞然大物,已经惊醒。
它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判官殿的这口井下。
此地不宜久留。
苏铭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日游神。
日游神的神体明灭不定,左半边空洞的躯壳正在逸散出金色粒子。
“大人快走!”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百年侵蚀,一朝拔除,代价是几乎被打回原形的神格。
他现在别说再战,连维持住自己的形态都做不到。
苏铭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日游神摇摇欲坠的肩膀。
入手的感觉很奇怪,没有实体,像扶著一团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大人,我神格受损严重,怕是无法再维持形态了。”
日游神的声音断断续续,脸上全是苦涩。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百年的囚笼,恢复神智,却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再为地府的重建而效力。
他看着苏铭,那只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闪过决然。
“请大人允许我进入您的法印之中。”
“我的神念已经残破,继续留在外面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进入法印,或许能借您的神威,勉强聚拢残魂。”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恳切。
“而且,我残存的这点神力,虽然微不足道,但与阎罗王印同根同源。或许或许能为您温养印玺,补全它一二分的威能。”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只清明的右眼看着苏铭,等待判决。
这是在托付性命,也是在递上自己的全部忠诚。
苏铭心念一动,这也正是他所想。
一个全盛时期的阴帅,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战力补充。
眼下虽然残破,但只要神魂不灭,总有恢复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日游神是活的地府档案,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比苏铭自己摸索要多得多。
苏铭没有废话。
“准。”
一个字落下,掌心的阎罗印玺应声而动,从他的掌纹中缓缓浮起,悬在半空,释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辉。
日游神如蒙大赦,紧绷的神体彻底松弛下来。
他对着苏铭,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柄从始至终都未曾松手的铁尺,单手奉上。
然后,他整个半透明的神体,化作一道金光,主动朝着苏铭掌心上方的印玺飞去。
金光没入阎罗印玺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日游神入印的瞬间,苏铭感觉自己手中猛地一沉。
悬浮在掌心上方的阎罗印玺,其形态发生变化。
原本还带着几分虚幻的轮廓,在吸收日游神所化的金光之后,瞬间凝实了许多。
印玺的重量也发生变化。
之前它更像一个能量的聚合体,现在,苏铭能清晰感觉到实体般的厚重感,压在他的掌心。
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法权凭证,它正在朝着真正的“神器”方向恢复。
温养印玺,补全威能。
日游神没有说谎。
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苏铭的脑海中响起。
“大人,印玺的力量正在恢复!”
是日游神的声音。
比起刚才的嘶哑虚弱,他在印玺中的声音显得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神念已经不再涣散。
苏铭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神力,正在印玺内部缓缓流淌,修补著那些因为能量不足而残缺的法则符文。
他自己的力量,也在日游神的神念加持下,恢复了些许。
“我的神魂正在印玺中重聚,多谢大人收留!”
日游神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铭心念一动,同样以神念回应。
“安心休养。外面的情况如何?”
“伪神的造物已经锁定判官殿!大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日游神的声音透着紧急。
“它们不敢亲自下来,地牢的禁制对这些造物有极强的克制。但伪神已经调动枉死城内超过七成的造物,将判官殿围得水泄不通!一旦我们出去,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怪物!”
苏铭对此微微皱眉,他有手段强行突围,无论是催动阎罗印玺的全部威能,还是动用五瘟令,都能在此地杀出一条血路。
但那无疑是将自己手中的多张底牌,暴露在伪神的注视之下。
为了区区脱身,耗费巨大不说,还得不偿失。
他看向掌心温养著日游神的印玺,以神念问道。
“可有脱身之法?”
“有!但不是从原路返回。”
日游神的声音变得肯定。
“听罪井的井壁之上,除了向上的主通道,还刻有三条暗道,分别通往枉死城的不同区域。这是当年判官殿为应对突发情况,留下的后手。”
“其中一条,通往恶狗岭!”
恶狗岭?
苏铭的脑中闪过这个地名。
传说中,亡魂过奈何桥后,必经恶狗岭。
岭上群犬凶恶,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