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璟看著桌上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它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可沈闻璟却觉得它重逾千斤,里面装著的,不仅是一个结果,更是商家人二十多年的执念和血泪。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牛皮纸。
谢寻星的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打开看看吧。”商悸。
封口处的棉线缠绕得很紧。
他一圈一圈地解开。
终於,封口打开了。
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他看不懂。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那张纸的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以及一个红色的印章。
依据dna检测结果,支持样本a与样本b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
那一长串的“9”,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闻璟的心口。
是真的。
並没有什么乌龙,也没有什么巧合。
这具身体,確確实实流著商家的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冲得他眼眶发热。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
那个在日復一日的打压和孤单中耗尽了所有生机,最终选择一走了之的青年。
原来,他並不是无人掛念的浮萍。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对很爱他的父母,有一个优秀的哥哥,二十多年来从未停止过对他的寻找和思念。
如果他能再坚持一下哪怕只是再多坚持那么一下下
可惜,没有如果。
命运总是爱开这种残酷的玩笑,在人彻底绝望放弃后,才慢吞吞地把希望捧到面前。
商悸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表情,看到他眼圈泛红的那一刻,商悸再也控制不住。
“真的是你吗?”商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闻璟抬起头,將那份报告递给他。
商悸几乎是抢过那份报告。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印章上,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是”
“闻璟”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下一秒,沈闻璟感觉自己被捲入了一个带著淡淡香水味和颤抖的怀抱。
勒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生怕一鬆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商悸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沈闻璟的颈侧,灼得他皮肤发烫。
“除了你没有別人了。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该確定的”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商悸在他耳边不断重复著。
二十多年的寻找,无数次的失望,在这一刻终於尘埃落定。
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后怕,让这个大男人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痛哭失声。
沈闻璟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能感受到抱著他的这具躯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宣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手,有些生涩地在商悸宽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像是安抚,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谢寻星,看著眼前这兄弟相认的感人一幕,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的复杂。
他替闻璟感到高兴,真的。
但这高兴里,又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牙疼。
商悸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大舅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自己以为的“情敌”真的摇身一变成了“大舅哥”,这种衝击力还是太大了点。
他想起自己之前为了防商悸,做的那些幼稚的举动——
在咖啡厅里宣示主权般的十指紧扣。
在烧烤摊上把他夹给闻璟的肉扔回去。
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挤兑和敌意
谢寻星闭了闭眼,感觉自己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死了。
死得透透的。
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这以后要是真想把人拐回家,怕是得过五关斩六將了。
商悸好不容易才平復了情绪,他鬆开沈闻璟,有些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快速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再转过头时,他看向沈闻璟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愧疚。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他看著青年略显单薄的肩膀,想到调查资料里那些关於他过去的种种——
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以后不会了。”商悸郑重地承诺,声音掷地有声,“哥在,商家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寻星。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谢不,寻星。”商悸改了口,语气诚恳,“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们缺席的这段时间里,陪在他身边,护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