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欧阳丽几乎没有闲着。
每天上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四合院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的公文包,包里装着林晓的资料。她不是一个人来,有时候带着孙雅茹,有时候不带。她带着林晓去见的人,都是欧阳丽提前约好的,时间卡得很紧,这边谈完,那边车子已经等在楼下了。
第一天去见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每一句都像在斟酌。他的书房里摆满了线装书,书桌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老人跟欧阳丽聊了半个多小时,聊的是上京最近的一些事情,什么会议,什么文件,什么人上去了什么人下来了。林晓听不懂,但他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老人看了他几眼,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在林晓告辞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不错”。
第二天去见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很快,走路也很快。她在发改委工作,办公室很大,但堆满了文件,桌上、椅子上、窗台上全是。她跟欧阳丽聊了不到二十分钟,电话响了三次,每次接起来都说“我在开会,晚点打给你”。林晓在她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告辞的时候她站起来送到门口,握着林晓的手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然后转身回去接第四个电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林晓跟着欧阳丽见了很多人。有在部委的,有在军队的,有在国企的,有在大院的。有的在办公室见,有的在家里见,有的在茶室见,有的在饭桌上见。
有的对他很热情,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问他现在在做什么,问他老婆快生了吧。有的对他很冷淡,点个头握个手,然后就转过头去跟欧阳丽说话,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一眼。
林晓不急不躁。他跟在欧阳丽身后,该叫什么叫什么,该倒茶倒茶,该递烟递烟,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他来时带着一盒茶叶,走时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和欧阳家一个派系的。更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人,在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里互相扶持、互相帮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几天的见闻,让林晓看清了欧阳家的实力。虽然现在这几年比较低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人见到欧阳丽,有的叫“丽丽”,有的叫“小欧阳”,有的叫“欧阳大姐”,有的什么都不叫,只是远远地点个头,但那个点头的分量,比那些客客气气的寒暄重得多。
他们之间聊的事情,不是林晓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也不是他现在需要知道的。他只需要知道,欧阳家不是普通人家,他姓的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望海。
国金中心21楼,新生投资的办公室。
王磊推开沈明远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沈明远正坐在电脑前看报表,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数字。他看了王磊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又敲了几个数字,才停下来,摘下眼镜。
“王总,怎么了?”
王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黑,亮度不均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灭掉。
“也不知道老林怎么样了。”王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焦躁,“走了好几天了,也没来个电话。”
沈明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一摞摞的报表和文件夹上,落在键盘和鼠标上,落在沈明远那副摘下来的眼镜上。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没打电话就是好消息。”沈明远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王磊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说?”
沈明远说:“要是出了什么事,早就打电话了。人家要是不认他,他也不会住在人家的院子里。能住进去,说明事情八九不离十了。既然八九不离十了,他肯定在忙。忙的时候没打电话,正常。”
王磊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
沈明远把眼镜戴上,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又摘下来,放在桌上。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望海的天际线,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有几栋在建的工地,塔吊在慢慢转动,像是在丈量这座城市的高度。
“王总,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沈明远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王磊看着他。沈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沈明远说:“我做的最正确决定,就是来到新生。”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露出几颗牙齿,不像是在笑沈明远,像是在笑自己。
“我也是。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从投行出来,和老林合作。在投行那几年,钱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