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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红丸!(1 / 2)


京师

从盛夏至初秋。

两个月的时间。

乾清宫里换了三批宫女。

头一批是尚寝局拨来的,规矩矩的秀女出身,进去三天,出来的时候腿都打颤。

第二批是陈洪从浣衣局里挑的,年纪小些,十四五岁,脸圆身子软,进去七天,哭着被抬出来两个。

第三批——没人知道第三批是从哪来的。

只知道乾清宫的殿门从八月中旬起就再没有大开过,日夜半掩着,门缝里飘出脂粉气和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

值守的太监换了两拨人之后学乖了。

不听,不看,不问。

陈洪每日卯时进殿送药,酉时进殿点灯。

其馀时辰,殿门口搁一把椅子,他坐在那里,谁来都挡回去。

内阁的折子堆在司礼监,他批红。

太医院的人候在廊下,他传话。

陈皇后、李贵妃遣人来问安,他回一句“圣躬安泰”,日日如此,一个字都不改。

九月初三。

陈洪端着药碗推门进去的时候,殿里黑的。

所有窗户都垂着帘子,明瓦上糊了黑纱。

白天跟夜里一样。

六只冰盆早撤了——入秋之后宫里不备冰,但殿里还是凉的,阴的那种凉,像地窖。

龙榻上堆着三床被子,看不见人。

旁边的矮榻上横着一个宫女,衣衫不整,睡得死沉。

地上散着几只酒盏,倒了一只,酒渍洇了一片。

陈洪绕过地上的杯盏,走到龙榻边。

被子底下传来呼吸声,又浅又碎。

“万岁爷。”

没动静。

“万岁爷,该用药了。”

被子里闷出一声响,不象人声,像猫叫。

陈洪把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去掀被角。

被子底下的热气扑出来,腥的,臊的,混着龙涎香烧过头的焦味。

隆庆蜷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脸朝里,背朝外。

脊背上的骨头根分明,象要顶破那层发灰的皮。

肩胛骨支出来两块,中间凹下去一道深槽。

陈洪见过饿死的人。

隆庆这后背,跟那些人没什么分别。

“万岁爷。”他又唤了一声,手轻轻搭在隆庆肩上。

隆庆动了。

翻身的动作极慢,像每一寸骨头都在互相磨。

翻过来之后,一双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焦距落不到陈洪脸上。

“几时了?”

“卯时三刻。”

隆庆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他象是终于听懂了这三个字,把视线往窗户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是黑的。”

“万岁爷吩咐过,嫌日头刺眼,让糊上黑纱的。”

隆庆不说话了。

他平躺着,胸口的起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一根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的颜色从紫变成了黑。

这一觉,睡了四天。

上一回醒着的时候是八月二十九,那天他精神头来了。

陈洪刚把药端进去,他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冲着地上的宫女招手——“过来。”

那天折腾了整一夜。

中间吃了两回丹药。

红色的丸子,鸽子蛋大小,外头裹着金箔。

是民间献上来的方子——鹿血、秋石、少女癸水,加之几味说不出名的药引,炼了七四十九天。

太医院没一个人敢沾手,最后是陈洪找了个宫外的野道士给炼的。

吃下去之后,隆庆像换了个人。

眼睛亮的,脸上浮起一层潮红,说话声音都大了。

他让人摆宴,让人奏乐,让三个宫女一起伺候。

酒喝了两壶,菜没碰几筷子。

嘴上一直在笑,笑得陈洪心里发毛。

那是回光返照的笑法。

到了后半夜,隆庆突然开始吐。

吐的不是酒,不是食,是血。

黑的,稠的,一口一口往外涌。

三个宫女吓得缩在墙角哭,陈洪连喊带骂把太医叫进来。

太医跪在地上号脉,手在抖,号了半天,抬头看陈洪的那一眼——

陈洪看懂了。

但隆庆没死。

吐完之后昏过去,烧了一夜,第二天退了烧,又沉睡过去。

一睡就是四天。

现在是第四天。

“药。”隆庆终于开口了。

陈洪把药碗递过去。

隆庆没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洪便蹲下身,一手托着碗,一手扶着隆庆的后脑勺,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到枕上,洇开一滩黑色。

喂了大半碗,隆庆偏头,不吃了。

“丹药呢。”

陈洪的手顿住。

“万岁爷,上回吃了之后吐血——”

“朕问你丹药呢。”

殿里横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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