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蹲在门口两侧,伸着手,在等他们脱下鞋。
玖恩第一次听说进屋脱鞋的。她穿的小羊皮黑靴和这里的鞋子不一样……这该怎么解释?
最关键现在大白天脱鞋,阳光可不会放过裸露肌肤的任何时刻。
但见庄衍自然地脱了鞋,他身侧蹲着的男子恭敬地双手托起那双白绸丝缕鞋,放到一边。
玖恩一想到自己的黑靴被这么捧着,一阵怪异。
即便当年在家族中,都没有如此做派。
然而右侧那女子的手还伸着,等她脱鞋。
“我……”玖恩不想脱鞋,任何见光的时刻,她都不想体验。
“玖儿,莫担心。”庄衍率先弯腰,扶着她的小腿。
玖恩惊了,差点跳起来,却被庄衍一把拉住,对上庄衍暗示的眼神,心里暗骂这演戏演得太……
玖恩找了个借口,“脱鞋不雅,我怕冲撞了巫医大人。”
老妇开了口:“请进吧。”
那女子收回了手,起身立在门边。
玖恩松了口气,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往屋里走。
咔——
红伞撞到了门框。
玖恩急忙把红伞往后仰,庄衍同时伸手拿住了伞柄。
“小心”。他边说,边捏住伞骨,收拢红伞。
“别!光!”玖恩惊叫一声。
砰——
红色消失,预期的灼光没有出现,反而暗了。
屋门关上了。
那一男一女各自站在门前,宛如守卫。
原来他们将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请。”
那一男一女伸手示意玖恩与庄衍进到里面。
老妇已经盘坐在屋里正中的软垫,双目微垂,“请坐。”
庄衍牵住玖恩,走向老妇所在。
玖恩被牵着,只觉得手腕的温度不断往上,温热温热。
分神间,庄衍已坐到老妇面前的软垫,正拉着她一起坐下。
玖恩坐下,望向老妇。
老妇眉目依旧低垂,手里捧着一只碗。
她神情虔诚,双手向左倾斜又向右倾斜,碗划着弧线。
沙沙——沙沙——
碗里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音。
屋里寂静无声,老妇没有说话,庄衍也没说话。
玖恩看着老妇的动作,琢磨着这碗里到底是什么。
老妇的动作看起来像占卜。
西方的巫师占卜用动物内脏、用茶叶,用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不会发出声响。
所以里面是沙砾?
玖恩不由身子前倾了些许,想看看那碗。
碗一点点向她倾斜,在即将看到碗里的东西时,老妇倏地停下了动作,将碗重新转回了老妇身内侧。
玖恩微微不满,随即警觉起来。
她怎么会对这东西起了好奇?
活得越久越不会有好奇心,见过太多东西,没什么能引起她兴趣了。
可此刻,她居然想看清这小小的占卜究竟有什么奥秘。
这不寻常。
她再次看向那老妇。
老妇低眉顺眼,慢慢将手里的碗放下,而后躬身匍匐在地。
“赎罪。”
老妇只说了这么一句。
玖恩直觉她是对庄衍说的,请求庄衍宽恕。
“巫医大人,万万不可如此。”庄衍慌忙伸手去扶老妇。
老妇身子一缩,忙说:“不敢不敢。”
庄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巫医大人,我这怪病该如何?”
老妇偏头看了看,旁边的碗,又伏下,“只需原地等待,一切水到渠成。”
庄衍露出惊讶之色,“当真?”
老妇微微抬头,露出额头皱纹,视线仍落在地面,“只是要慎之又慎,他已知晓。”
庄衍神情变得严肃,“已知晓。”
“是。”老妇恭敬地回答。
玖恩不清楚两人打什么哑谜,显然这事和愿望完成有关。
老妇话语声才落,庄衍猛然一晃,人往前栽去。
“你……”玖恩一把揽住庄衍。
庄衍靠在她手臂,低垂着头,“我……我没事……只是有……有点晕……”
晕?
玖恩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一轻,庄衍已经坐直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晕……”庄衍说着,揉揉额头。
老妇急忙招呼年轻男人:“巴特,去倒水来。”
那个叫巴特的年轻男人匆忙去屋子一侧倒水,随后端来一杯水,恭敬地举过头顶送到庄衍面前。
庄衍道了谢,接过水杯,一口口喝了起来。
巴特退回了门口的位置。
“真的没事?”玖恩不怎么放心,他说来帮忙,可要是自己不行了,那她岂不是要照顾他?
照顾?
玖恩愣住,她居然想照顾?
庄衍放下水杯,“真的没事。只是想起点事。”
其实不是想起点事,是多了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