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指名道姓,但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浔的方向。
“特别是生物医学数据,噪声大、维度诅咒严重,光有数学底子不行,还得理解背后的生物学逻辑。这需要时间,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浸泡。”
“是啊,光跑得快有什么用,关键是要跑对方向。”王雪,一个面容严肃的女博士接话。
“严教授的项目要求太苛刻了,那个混杂因子处理,非线性空间转换的要求,想想都头大。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位‘天才’有没有什么‘魔力’能解决?”
哄笑声低低地响起。江浔仿佛全然未觉,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清炒虾仁,甚至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神态自若得像在高级餐厅独酌。
下午,工作继续。
江浔似乎终于看完了资料,开始在建模软件中操作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敲击键盘的节奏迅捷而富有韵律感,屏幕上的代码窗口飞快地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学符号和生物信息学术语不断组合、拆解、重组。
这不同于陈博等人小心翼翼、反复调试的风格,更像一位胸有成竹的指挥家在高速谱曲。
他的投入状态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与外界的审视和怀疑完全隔绝。
陈博几次装作路过他身后,瞟向他的屏幕。起初是带着不屑和嘲弄,心想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但很快,陈博脸上的嘲弄凝固了,变成了惊讶,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看到了什么?
那屏幕上构建的那绝对不是他们项目中已有的任何主流模型框架!
江浔根本没有纠缠于传统的因子分析和降维方法,这正是让陈博头疼并认为需要时间“浸泡”的地方,而是在构建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分几何结构!
他似乎将整个庞大的蛋白质相互作用网络和高维基因表达谱,映射到了一个高度抽象的拓扑流形空间!
陈博只隐约认出几个数学工具:黎曼几何的度规张量在定义变量间的非欧氏距离,纤维丛理论似乎用于解耦不同来源的混杂因子对目标变量的影响?
更夸张的是,他还引入了信息几何的概念,在流形上定义fisher信息度规来优化参数空间?
天!陈博是生物信息学博士,数学功底在实验室也算顶尖,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站在高等数学殿堂的门外,窥视着里面匪夷所思的光景。
这些概念单独拎出来都艰深无比,更别提如此天马行空地组合应用,这需要对数学本身和问题本质有怎样恐怖的通透理解和重构能力?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思考方式!
这时,实验室另一角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负责蛋白质组原始数据处理的一个研究生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大量报错,脸色发白:
“严教授,不好了!数据采集系统的临时接口卡bug了,我们在跑一个关键批处理任务,现在卡死在这儿了!强行中断数据就毁了!管理员刚好中午请假了!”
王雪和另一个博士生急忙凑过去,几个人围着电脑屏幕紧张地操作着,眉头越皱越紧。
那是来自超高分辨质谱仪的海量原始谱图数据导入队列,某个进程锁死导致整个队列瘫痪。
临时编写脚本绕过?需要权限和时间重新加载?几个方案讨论下来,似乎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挽回而不损失数据完整性。空气变得焦灼起来。
“让我试试?”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离开了他的工位,神情依旧淡定。
陈博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嗤笑一声:
“江同学,这是系统底层接口问题,不是你的数学公式能解”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江浔完全没有走向那台“故障”电脑的意思,反而径直走向了他的工位!
江浔的手指在自己的键盘上飞舞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没有碰底层权限,也没有编写任何针对性的补丁脚本。
他只是在建模软件的命令行里,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敲入了一连串仿佛天书般的、混合了数学符号、路径指向、系统调用甚至一点硬件中断控制的高级指令!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匆匆从办公室出来的严瑾。
她一眼就看到江浔屏幕上那飞快滚动的命令流,护目镜后冷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愕——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编程指令,里面嵌入了高级数理逻辑处理队列的优先级、资源分配的约束优化、底层内存地址的动态调度算法她甚至看到了量子计算启发式退火算法的影子被用在这里!
他在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度数学化和逻辑化的手段,在另一个层面“解构”并“重置”那个堵塞的数据流队列!
“好了。”就在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江浔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奇迹般地,旁边电脑屏幕上原本疯狂弹出错误信息的警告窗口瞬间消失,那代表停滞队列的进度条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向前跳动了一格,随即开始稳定、流畅地运行起来!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