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吟雪在那方漆黑狭小的棺木里,度过了三千多个昼夜。
唯有夜深时分才得短暂喘息,见一见天光,进些饮食。
连望一眼月色都成了奢求。
最令人齿冷的是,眼前这人竟始终坚信自己所为是正道,是庇护。
这就是侠名远播的“不死神龙”
。
好一个正道大侠。
“你既知旧事,”
龙布诗嗓音干涩,“便该明白当年江湖上有多少 取她性命。
你觉得那些自诩正道的人,会愿意承认自己当初竟被一个荒唐的流言牵着鼻子走,生生将一位女子逼成了他们口中的妖邪?”
十的声音平静,却象一根细针,刺破了某种虚伪的平衡。
“他们不会认的。”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头,冷硬如铁,“为了保住那身‘正道’的皮,他们只会更急切地要她的命。
只有她彻底消失,那段错误的过往才能被埋葬,他们锄奸惩恶的形象才不至于崩塌。
所以,梅吟雪——那位‘冷血妃子’,绝不能重回世间。
她若再现,当年要杀她的、要护她的,必将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龙布诗的话语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不容辩驳的天理。
吴风听了,只是轻轻一哂,摇了摇头。
“不过是指玄境的修为,操心倒是不小。”
他语带讥诮,“这江湖的安稳,何时轮到你来一肩担起了?”
龙布诗面色沉凝,缓缓道:“我担不起整个大明江湖,但南北十三省武林这一隅的元气,却不能不顾。
十八年前黄山一战,此间精锐已十去七八。
若再生动荡,北元势力趁虚而入,蚕食鲸吞,我等便再无立足之地。
我……别无他选。”
然而,这番看似沉重的担当,并未打动吴风。
他目光如炬,直射对方眼底,言辞陡然锋利起来:
“当年梅吟雪被诬为妖女,根源不过在于叶留歌求欢不成,反手泼去的脏水。
你执意困住她,当真是为了江湖大局?大白之后,会牵连到那位叶秋白——你梦中情人的表弟?”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寒意:“梅吟雪对你而言,终究是外人。
若要洗刷她的冤屈,叶留歌的丑事势必曝光。
而叶留歌,偏偏与你心尖上的人血脉相连,你这‘大义’,又怎么灭得了这份‘亲’?你自以为保全了她的性命,是种仁慈,在我看来,不过是掩盖私心的幌子。
叶留歌固然卑劣,你这般权衡取舍,也未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话音至此,吴风声调一扬,清淅地在石室中回荡。
他此行目的明确,正是为招揽梅吟雪而来。
在出手之前,有些立场,必须划得分明。
龙布诗猛然睁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深藏的秘密。
叶留歌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挂心;他真正恐惧的,是此事波及叶秋白。
徜若世人知晓,风华绝代、孤高清傲的“不老丹凤”
,竟有如此不堪的表亲,将会投以怎样的目光?以她那宁折不弯的性子,恐怕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所以,无论如何,叶秋白的声音必须洁白无瑕。
这是他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言语已尽,请。”
龙布诗长剑横举,剑锋在晨光里凝成一道冷冽的弧。
“道理讲不通,便只好论剑了么?倒也合我心意。”
话音落下时,吴风眼中悄然浮起流转的异彩。
那对眼眸深处似有万花轮转,幽邃难测——此前与狄青麟周旋时,他从未让其全然现世;而今既以“天魁星”
之名行走,这双眼便该成为世人皆识的印记。
龙布诗既动,便无半分迟疑。
剑随身走,青芒破空而起,宛如一痕乍现的流星直掠而来。
吴风只是轻轻一眨右目。
下一瞬,那柄袭至半途的长剑竟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这是他双目异能之一——“转虚化实”
。
左眼可洞开虚实之门的“神眠”
,右眼执掌物象生灭的“般若”
,二者相合,便自成一方凌驾现实的境界。
此力犹在传闻中“神威”
之上,但凡瞳力所及,既可令万物归于虚无,亦可从虚无唤出真实。
眼下他修为未臻圆满,尚不能将一位指玄境的大宗师彻底抹去,但化去一柄剑,却已足够。
“素闻不死神龙的天龙十七式独步天下,”
吴风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却不知失了剑,还能馀下几成风采?”
龙布诗面色微沉,却未见退缩。
他并指为剑,真气奔涌间竟凝出一柄青湛湛的罡气长剑,再度斩出。
吴风亦在掌中聚气成刃,迎身而上。
两道身影霎时化作缭乱的残影,在山巅之上交错腾挪。
剑气纵横四溅,每一道落下,便在岩地上撕开深痕。
整座山峰随之震颤,地面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