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男人,周晏城也看着她。
四年过去,周晏城能感觉得到,她变了很多。
以前的云菡,她的每一个笑,每一个眼神,他都能看看明白。
因为那时的云菡,本身就是个很单纯的人。
可现在,他总觉得,云菡那双依旧纯澈的眼眸下,藏着许多他看不见,也猜不透的心思。
就这么冷冰冰的对视许久,云菡心里搁着石头,很疼,不过她最后还是释然一笑。
她说话依旧轻声细语,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周晏城,充满了杀伤力。
“梁桉虽然身体残疾,可他实实在在照顾了我四年,不象有的人,好手好脚还骗人感情。”
周晏城面色微僵,有些难看。
云菡站起身子:“既然周总不问工作上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云菡。”男人叫住她。
她背对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可男人始终没有声音。
云菡抬起脚步,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四年前的事……”
云菡回头,打断:“四年前的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麻烦周总不要再提。而且,我四年前的恋爱对象,叫周赫川,还望周总知悉。”
“……”
空气忽而变得沉重。
周晏城还想说些什么,可云菡的眼神过于冷漠,周赫川三个字,更是打在他的命脉上,让他难以企口。
最后只能睁睁看着她离开。
云菡回到工位,脸色苍白如纸。
左腿旧伤隐隐作痛,时刻提醒她四年前的那场噩梦。
她机械地打开计算机,盯着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晏城的话在耳边回
——“你不该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多么讽刺。
曾经的爱人,成了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再次重逢,还嫌弃他们普通人的平凡和残疾。
……
下午。
幼儿园快放学。
中秋和国庆快到了,学校组织了亲子手工活动,梁桉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幼儿园。
陪着穗穗在教室一块做兔子灯笼。
桂花香混着彩纸的浆糊味,梁桉用牙齿咬着金色彩带,残缺的右臂抵住灯笼骨架,来回绕了两圈,灯笼瞬间成形。
穗穗欢笑着往玉兔灯笼上贴星星贴纸。
“穗穗爸爸手真巧。”一旁的家长笑着递过剪刀。
梁桉左手指节泛白,竹篾在掌心勒出红痕:“我是她舅舅。”
家长:“这样啊,不好意思。”
风儿吹过,空荡荡的右手袖管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狰狞的疤痕。
一旁几个小朋友看见,有些被吓到。
但又好奇地伸着脖子探究。
就在这时。
“哇!云知意的舅舅只有一只手!跟怪物一样!”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突然指着梁桉大喊,声音盖过了广播里的钢琴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二十多双童真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梁桉空荡荡的袖管。
梁桉的左手僵在半空,剪到一半的红色卡纸轻轻颤动。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抿了抿唇,露出几分假笑。
他早就习惯。
平常都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更何况是天真的小孩子。
可那个胖胖的小男孩又来了一句:“云知意,你舅舅这样,你也好意思把他带到幼儿园?难看死了!”
穗穗生气:“不许说我舅舅!你给我舅舅道歉。”
小男孩一点悔意也没有,还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舅舅就是怪物,没手的怪物!大怪物!”
穗穗胸口起伏,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冲向那个男孩。
她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将比她高一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梁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已经扭打在一起。
扑倒的瞬间,穗穗占在上风,往对方脸上胡乱抓了两手。
可对方体量重,挨了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又猛地一用力,把穗穗推翻,导致穗穗肩膀撞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穗穗!”梁桉慌忙上前。
小男孩哭着起身,叫个不停:“妈妈,妈妈妈妈……”
穗穗眼框也红红的,一是疼,二是难过。
但一想到舅舅被说,她作势上前,还想揍他两拳。
不过被老师和梁桉一块拉住了。
教室四周鸦雀无声。
只那个胖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赫然几道红痕。
穗穗的小辫子散了一边,黄色发带歪歪斜斜地挂在发丝间,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回事?“李园长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惊慌。
“她打我儿子!”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尖声叫道,踩着高跟鞋冲向园长。
她一把抱起胖男孩,指着穗穗,“小小年纪就这么野蛮,谁家教的?”
梁桉挡在穗穗前面,声音低沉:“是你儿子先侮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