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竹叶剪碎了。
不是倾泻,是筛落。
那一种金色的、有重量的细沙,穿过层层叠叠的阻碍,在微尘里显形。
竹叶在动。
没有风,但那颤动是真实的。
一片,然后另一片,叶缘轻轻翻转,将光的角度骤然改变。
于是,地上的光斑活了,它们像碎银一样的聚拢、流淌、又猝然散开,明灭不定。
寂静是声音的底衬。
细听间,竹节深处,在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生长的叹息。
那光线抚摸过深绿的叶,墨青的竿,最后陷入松软的泥土。
有些痕迹是温热的,有些很快变凉。
随着光影交替的节奏,越来越深,越来越慢,仿佛某种未完成的抚触沉入了大地。
最后,世界仿佛只剩下竹叶依旧赖着光,安安静静地,把一段完整的午后,筛成难忘的时光。
当一切落幕,夕阳西垂,原本处于上位的温之余也早已与斯内普并肩躺在床头。
体力在纠缠中消散,温之余整个人缓慢的从浑身的绯红中逐渐回到原本的白皙。
斯内普伸手撩了撩他的头发,将一缕青丝别在耳后。
随即,他的手被反应过来的温之余抓住,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累了?”斯内普问。
温之余摇头,把脸埋在他的掌心:“没有,”
他说:“只是……有点困了。”
斯内普了然,温之余的身体还没完全好,这两天又是变龙,又是逃单,又是……
累了也属正常。
伸手揉了揉温之余的头发,斯内普难得好脾气的哄他:“睡吧,睡了就不困了。”
“嗯……不睡。”
“?”
斯内普揉着头发的手一顿,有些不解地低头。
这又是闹哪出?刚才不还困得直往他掌心钻吗?
就在他以为温之余只是习惯性闹别扭,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时。
温之余抓着他手的手指收紧了些,然后,用那种和以往的撒娇没有什么两样的语气继续说。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教授……为什么不喜欢蜈蚣?”
“……”
闻言,斯内普揉着头发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刚刚才因为温之余疲惫依赖模样而升起的所有柔软情绪,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紧接着,他猛地抽回了那只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手。
斯内普咬牙切齿。
“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恶毒、最能表达他憎恶的词汇。
最终,他猛地凑近温之余的脸,用那种近乎咆哮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它们——丑陋!肮脏!多足!蠕动!带着毒液和土腥味!是自然界最该被厉火咒烧成灰烬的失败设计品之一!这个回答,”
“你、满、意、了、吗?!”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温之余一眼,然后猛地翻身坐起,背对着温之余。
显然,魔药大师被这个“蜈蚣问题”气得够呛。
他简直要疯了!
这个白痴!刚才那么温情的氛围,那么好的入睡时机。
他居然!居然!还在惦记着那该死的蜈蚣!还问为什么不喜欢?!
这需要理由吗?!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那种东西好吗?!
斯内普觉得,这房间里的空气都因为反复提及“蜈蚣”而变得污浊粘腻起来。
温之余身上,话语里,仿佛都还残留着下午毒物市场那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他再待下去,看着这张还在试图安利蜈蚣的脸,闻着可能存在的蜈蚣气息,听着关于蜈蚣的高见。
他真的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次动手。
这里待不下去了。
斯内普想着,不再犹豫,猛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翻身就要下床。
他甚至没去看温之余的反应,只想尽快逃离。
然而,
就在他掀开被子,双脚即将触及地板的刹那——
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死死地抓住了他刚刚准备支撑身体下床的——手腕!
“等等!”
温之余的声音响起,他抓得很紧,手指几乎要嵌进斯内普的腕骨。
“松手!” 斯内普试图甩开他的手。
但温之余抓得牢,甚至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
“你去哪儿?” 温之余不答反问,声音里那点惊慌更加明显。
接着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另一只手也摸索着伸过来,似乎想抓住斯内普的衣角,“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 斯内普冷笑,觉得这个借口荒谬透顶。
“比起跟你这个满脑子蜈蚣的东西待在一起,外面安全一万倍!放手!”
“我不!”
温之余的牛劲儿也上来了,他非但不放,还用力将斯内普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试图将他拉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