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
李玉跪在一地碎瓷片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颚,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王钦揣着手站在廊下阴凉处,嘴角噙着抹冷笑。
清凌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玉艰难回头,看见如懿带着惢心站在丹墀下。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缎绣玉兰衬衣,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扁方,显然是来见皇上商议素服事宜的。
碎瓷片扎进皮肉的锐痛混着暑气蒸腾,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懿蹙眉看了眼满地狼藉,便扶着惢心往殿内去,裙摆扫过李玉手背,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他和进宝一左一右架起李玉,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进忠的指尖在李玉肘间某个穴位一按,原本刺骨的疼痛顿时减轻三分。
李玉摆摆手打断他。,进忠却突然拦在前头:\"师傅且慢!途遥远,您这伤\"他朝进宝使个眼色,\"先去偏殿简单处理下,免得碎瓷碴子越扎越深。
李玉犹豫间,进忠已经变戏法似的掏出个靛蓝小瓷瓶。
瓶塞一开,清凉药香扑面而来,竟比太医院常备的金疮药还要沁人心脾。
偏殿帘幕低垂。
进宝利落地卷起李玉裤管,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进忠捏着银镊子,手法娴熟地挑出嵌在皮肉里的瓷碴。
碎碴除净后,他挖了块琥珀色药膏抹在伤处,那药竟似有灵性,甫一接触伤口便化作清凉的液体渗入肌理。
药勺在瓷瓶口刮出细微的声响。
李玉眼皮一跳,没有接话。
殿外蝉鸣突然刺耳起来。
李玉盯着自己涂满药膏的膝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是啊,若真体恤,为何不直接让惢心送药来?延禧宫惢心他摇摇头,压下那点不自在:\"慎言。娴主子是好意。
李玉望着这个新收的徒弟。
进忠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额角还挂着为他忙出的薄汗。
想到这几个月来,每逢他被王钦刁难,总是进忠第一个冲上来搀扶,时不时还\"偶得\"些奇效伤药心头那点因如懿而起的不快,竟被冲淡不少。
进忠耳根微红,手上药勺却稳如泰山:\"是。在藏书阁当差,略通医理。
自己这个徒弟自己算是了解,刚收他时,本是看他做事伶俐,但他眼底的野心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几个月前,这徒弟好似忽然改了性子,每日都神采奕奕的,眼底的野心也被另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替代,活似是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
还有最近时不时更换的帕子,针脚细腻、绣工精湛。
而且御前宫人是不让熏旁的香的,只能熏内务府统一分发的避秽香。
但进忠身上最近时常传来一种好闻的花香,那香味沉静悠远,虽不浓厚,但就是一丝一缕也让人嗅之忘怀。
李玉接过茶盏,忽然觉得膝盖已无大碍。
他起身试了试,竟能如常行走,不由对那药膏更添几分看重:\"这药\"
走出偏殿时,李玉的脚步比往常慢了几分。
他望着延禧宫的方向,忽然觉得那沉水香也没那么诱人了。
倒是身后进忠与进宝的对话飘进耳中:
李玉嘴角微微扬起。
深宫之中,真心比金疮药更难得。
这个徒弟,没收错。
御花园的假山石浸着秋霜,在暮色中泛着青白的光。
乾隆负手而立,明黄常服下摆沾了露水,却浑然不觉。
他眼前还晃着高曦月那张骄纵的脸,那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把炭盆往海兰身上踢!
乾隆摆摆手。
他需要这冷风醒醒神,想想如何安抚他的青樱。
抬眸间,忽见两只海东青划破暮云,铁灰色的羽翼在宫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对猛禽比翼盘旋,时而交颈摩挲,时而齐声啼鸣,竟在紫禁城上空演绎着最原始的缠绵。
正出神间,那对海东青忽然俯冲而下,铁钩般的爪子抓住假山顶端凸石。
近看才知这猛禽体型惊人,翼展足有六尺,琥珀色的眼珠在暮色中闪着野性的光。
随侍的太监们吓得连连后退,唯有乾隆怔怔望着,其中一只正用喙为伴侣梳理羽毛,亲昵得让人心头发酸。
话音未落,那对海东青似有所感,猛地振翅腾空。
铁翼掀起的劲风扫过假山,一块磨盘大的山石竟被蹬得松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坠落!
李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那石块离皇帝头顶不过丈余,下坠之势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乾隆僵在原地,帝王威仪荡然无存,眼中只剩不断放大的阴影。电光火石间,他竟想起一个念头,莫非爱新觉罗家的龙椅朕只能坐这一年?
一道蓝灰色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
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乾隆只觉面颊被劲风刮得生疼,睁眼时,那块要命的石头已歪在五步开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