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弯下腰,用手指,从木筏的缝隙中,沾起了一点黑色的水。
黏稠,腥臭。
水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的虫子,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
“主公!”
一名负责探路的斥候,驾着一叶小舟,疯了似地划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上木筏,便在船上惊恐地嘶吼起来。
“主公!不能喝!这水这水有毒!”
“上游漂下来无数的牲畜尸体,全都烂了,全都发黑了!”
“我们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绝望,如同这片黑色的死水,开始在整个船队中,无声地蔓延。
刘备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自己那根已经开始发黑,失去知觉的手指,又抬起头,望向了西北方,长安的方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明悟,涌上了心头。
这不是天灾。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罚。
是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男人,对他这位“汉室宗亲”,降下的,轻描淡写的一道神罚。
长安,大将军府。
吕布的视线,从刘备那条已经开始黯淡的气运之线上移开,落在了另一处,代表着青州的版图上。
袁谭。
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吕布的神识,跨越了万里。
一道无形的意志,直接降临在了冀州,田丰的脑海之中。
正在批阅公文的田丰,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
【袁谭,缺粮。
【开一道口子,让他进来吃。】
田丰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他立刻明白了。
这是阳谋。
是陛下,为袁谭准备的,一场盛大的,无法拒绝的断头宴。
三日后,青州,袁谭大营。
袁谭正对着沙盘,暴跳如雷。
他与张飞的数次交锋,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因为忌惮并州军那神出鬼没的霹雳炮,损失惨重,被死死地挡在了边境之外。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匆匆入内,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喜色。
“主公!大喜事!”
“喜从何来!”袁谭正在气头上,怒吼道。
那亲信压低了声音,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主公,并州那边有人想投靠我们!”
“并州守将张燕,他他愿献出上党城,引我军入关!”
“他说,城中屯有足够我军用上一年的粮草!”
袁谭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一把夺过密信,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张燕的笔迹。
信中,张燕大吐苦水,说吕布闭关,大权旁落于贾诩、田丰之手,他屡受排挤,心中不忿,愿弃暗投明,辅佐袁谭这位“真正的明主”。
“哈哈哈哈哈哈!”
袁谭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那颗被连日战败压抑的野心,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引爆!
“主公,此事蹊跷,恐防有诈!”一名年长的谋士出言劝阻。
“诈?”袁谭一把将密信拍在桌上,双目赤红。“如今吕布闭关,军心不稳,这张燕心生反意,有何奇怪!”
“他吕布能收我父旧部,我袁谭,为何不能纳他吕布的叛将!”
“传我命令!”
袁谭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沙盘上的上党城。
“全军集结!三日之后,夜袭上党!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北方真正的主人!”
谋士看着状若疯魔的袁谭,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而就在袁谭下达命令的同时。
徐州,那片死寂的黑色沼泽之上。
刘备所在的旗舰木筏旁,水面之下,忽然冒起了一连串细密的气泡。
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好奇地探头看去。
水中,一张腐烂、肿胀,五官都挤在一起的,酷似人脸的东西,正隔着浑浊的黑水,对他咧嘴一笑。
那士兵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恐惧,从他那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喷涌而出。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