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入手之后,北地郡郡府立刻开始了拆迁工作。
许多百姓耳熟能详的老字号在尘土飞扬中轰然倒塌,除郡守府衙之外,周边大片区域几乎沦为废墟。
从西河县驶来的马车川流不息,水泥、钢铁等建筑物资堆得比普通人家的房屋还高。
稍显杂乱的街道中,偶尔能看到衣冠楚楚的士绅默默垂泪,望着旧日庭院的遗址哀泣不止。
而对于附近贫寒的百姓来说,则无异于天降富贵。
碎砖、烂瓦、朽坏的椽木、破旧的门窗,哪怕是仅剩下半边的竹篓、摔破了边沿的陶碗,对他们来说也是相当有用的家什。
虽然有执法队来回巡逻,不断地呵斥驱赶,但周围的街坊始终不肯离去。
趁着无人注意时,拎着提前看好的东西撒腿就跑,追都追不及。
一晃半月有余。
冬日凛冽的寒风不经意间夹杂了几分温暖和湿润,冰封的大河边缘逐渐有了融化的痕迹。
扶苏下值后,行经乡野间的小道,一股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
抬头看去,路边灰褐色的枝条隐隐泛出青色,米粒大的芽苞正在酝酿着旺盛的生机。
“冬天快结束了。”
扶苏心有所感,匆匆加快脚步朝家中赶去。
王昭华备好了丰盛的饭菜,听到门响后欢喜地打了声招呼。
结果等她把碗筷摆好,却依然没见到扶苏的人影。
“夫君,你在翻什么呢?”
“妾身能帮得上忙吗?”
王昭华眼神温柔地站在门边轻轻唤道。
“夫人,西河县要出兵了。”
“最近输送郡府的物资明显发生了变化,军队辎重的比例大幅提高。”
“县里最近有什么动向?”
“我猜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扶苏头也不抬,试图从账簿中浩如烟海的数字中整理出更为清晰直观的情报。
王昭华想了想:“不同寻常的动向嘛……好似招贤榜贴的更频繁了。”
“以往募集人手还挑挑拣拣的,非壮工不用,最好能识些字,会一门手艺。”
“可妾身听说现在连健妇、老弱、童子也不嫌弃了。”
“西河县工坊林立,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扶苏猛地抬起头:“总共招了多少人?”
王昭华笑着说:“妾身哪里记得清,等吃过饭我去街上打听打听。”
“反正……两三万人应该是有的吧。”
扶苏喃喃自语:“两三万……以西河县的生产力,供养一支万人军队兴师远征简直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供应军需。除非……”
“夫人,西河县八成在秘密组建火器部队了。”
一句低沉的话语宛如晴空霹雳,王昭华瞬间心惊肉跳。
“夫君,你怎么知道的?”
“不会那么快吧?”
“陈善刚任职郡守,尚未站稳脚跟,西河县这边他顾得过来吗?”
扶苏苦涩地发笑:“他确实顾不过来,但是他手底下有那么多贤能之士为之奔走效力,离了他西河县照样在按照计划有序运转。”
“你过来坐。”
他抽过矮墩放在自己身前,接着说道:“若为夫所料不差,年后新招募的人手,多半都用来顶替之前工坊内的劳力。”
“而这些被撤换下来的人,是陈善最忠心、得力的部下,其中相当一部分干脆就是马帮部众的后代和亲属。”
“火器事关重大,也只有交给他们才能放心。”
“至于奴工组成的征讨东胡大军,虽然动静闹得挺大,但对西河县来说,不过是拿来凑数的消耗品而已。”
“从始至终,妹婿都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王昭华犹疑地说:“妾身在河边见过傅宽练兵的场景。”
“士卒虽然都是胡族奴工出身,但弓马娴熟,操练格外卖力,而且士气十分高昂。”
“妾身说句不恰当的话,即便正面对上北军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扶苏苦笑着摇头:“夫人还是太过小看他们了。”
“除非蒙恬大将麾下的精锐亲自出手,否则普通的兵将遇上非得吃大亏不可。”
王昭华惊讶道:“真有这么厉害吗?”
扶苏认真地点头:“绝无半分虚言。”
“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有没有仔细观察过往来的胡人?”
“他们每一个人眼中的都透着热切的渴望——渴望成为西河人,渴望拥有坚固宽敞的住宅,渴望拥有肥沃的土地,渴望父母妻儿衣食无忧,渴望子孙后代获得学识。”
“长生天不能给他们的,西河县都可以给。”
“族长和头人吝啬赐予的,西河县俯拾即是。”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呢?”
王昭华沉默无言良久:“夫君说的对。”
“妾身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在街上听到胡女在谈话,说起某个姐妹入了西河县籍,她们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奴工的渴求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