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铃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
上一秒她还睡着,下一秒还是在昨天的那个走廊。
她回头看向窗户,却看见这次身上穿的是白天的衣服,口袋里是那袋卢锡安给的圣盐。
她向前走几步,黑影如期而至。
杳铃仍然转身就跑。
但这次她没有找到楼梯口。
怎么会?
为什么和昨晚不一样。
身后的冷意越来越逼近,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她转过身。
黑影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
她的手在发抖,越着急越打不开袋子。
终于在那道黑影要扑面而来之际,把圣盐撒了出去。
一声尖锐的嘶鸣,不知道从它哪个部位发出来,尖锐得几乎刺破她的耳膜。
有用!
竟然真的有用!
那道黑影扭曲著,烛台从它手中坠落,它开始消散,直至一点一点化成尘埃。
杳铃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吓死她了,她真怕卢锡安骗她。
她平复好呼吸,把布袋的口扎好,重新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听到另一个声音。
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两边的房间开始自动移位,迅速地向后掠去。
随之而来的,是哭声越来越近。
她听清楚了。
是婴儿的哭声。
刺耳的,挠心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庄园里有婴儿吗?
她不想靠近哭声的方向,但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往那个方向走去。
她走过一扇又一扇门,脚步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脱离了控制,而是因为视线开始模糊。
走廊的墙壁在扭曲,地面在她脚下起伏,像海浪。
她踩下去,以为自己踩到了地面,脚底却落空。
她扶住墙壁。
墙是软的。
她的手掌陷进去,像按在一块湿漉漉的海绵上。
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
一团血肉交织的、滴落着粘稠液体的肉块,缩在那儿。
是它在哭。
杳铃捂住耳朵,没有用。
视线扭曲地更厉害,走廊变成一条螺旋的隧道,墙壁和天花板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她回头。
顾彻?
他的面容扭曲著,她看不清。
杳铃皱着眉:“顾”
“不要想,不要看。”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隔着水。
那哭声开始更尖,更细。
杳铃捂住耳朵,痛得弯下腰。
“这都是幻觉,杳铃,不要去感受任何事。”
顾彻把她拉进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脸。他的手臂环在她背上,收紧,手捂住她的耳朵。他的怀抱像一堵墙,挡住她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扭曲。
他的心跳声缓缓传过来,覆盖了脑海里的哭声。
顾彻的脸色也有一点苍白。
他这是第一次被拉进这个空间,也同样遇到了那个黑影,然后听到了哭声。
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所谓的扭曲不过是幻觉。
和那道黑影不同,泣婴的攻击针对精神,只要能知晓并抵抗住幻觉的误导,就可以勉强维持清醒。
那哭声还在,但被他的胸膛隔开了一层。她的视线也慢慢恢复,虽然还弯曲著,但是不再有陷入旋涡的晕眩和头痛。
她不敢从他怀里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那哭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哭泣。
变成了笑声。
清脆,像铃铛在风中摇晃,但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
杳铃和顾彻都僵住。
幻觉加重,比之前更剧烈。
杳铃紧闭着双眼,脑海中却闪过层层画面。她看到自己穿着婚纱在圣坛前宣誓,看见她在马场靠在卡安的怀里,看见顾彻跪在她裙下,看见卢锡安的指尖点在她额头
然后这些画面开始破碎,旋转,往走廊尽头汇聚。
她看见——
那团东西长出了眼睛和嘴巴,不,不如说是三个洞,里面流出黑色的液体。
它在笑,笑声从那里传来。
杳铃想跑,但她的腿动不了。
身前的温暖消失了,顾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这次不再是头痛,而是无法清醒的混沌,她像是陷在看不见的沼泽里。
对了,她还有圣盐。
杳铃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清醒一点,杳铃,把盐撒出去。
她睁开眼,手颤抖著打开布袋。
画面在扭曲,她试了好几次,终于抓到了。
她看向那团肉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拉到它跟前。
她把掌心的盐粒撒了出去。
婴儿的尖叫响起。
剧烈的疼痛在脑中席卷,她蹲下来,抱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