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一声突兀的爆裂脆响,紧接着是水晶坠地的密集声响,仿佛有无数颗冰雹同时砸向地面。
他们头顶那盏悬挂于正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炸裂!
灯光骤然熄灭,厅内一片黑暗。
音乐戛然而止,尖叫、碰撞、咒骂各种声响在黑暗中炸开,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电闸!去看看电闸!”
黑暗中,杳铃只感觉到沈怀彰那只紧箍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松开了。
几乎是同时,一声短促压抑的闷哼过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带着点铁锈的气味,喷溅到她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唰的一声!
宴会厅内,周围墙壁和立柱上的壁灯、射灯,又猛地全部自动亮起。
人们的尖叫声还未平息,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然后,所有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再次骤停。
舞池中央,杳铃还站在原地,维持着灯光熄灭前一刻的姿势。而在她面前,刚刚还与她共舞、言笑晏晏的沈怀彰——
此刻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胸口位置,赫然被挖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极不规则的血洞。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瞥见内部暗红模糊的组织。暗红的血液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滩粘腻血泊。
杳铃旗袍的襟前、袖摆,溅上了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暗红。白皙的脸颊上,温热粘稠的血滴顺着光滑的曲线缓缓下滑。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沈怀彰,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血迹。
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死寂:
“杀人了——!!!”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提花桌布,银质烛台一字排开,烛火在水晶杯的弧面上映出一排跳动的光点。乐手们穿着黑色礼服坐在角落的矮台上,正奏著一首舒缓的舞曲。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交谈声、碰杯声因此停顿。
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攫取了全场的视线。
夏飞羽一身月白英式晚礼服,面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淡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熔金,衬得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愈发耀眼。
他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左手臂弯微微向外展。
便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臂弯。
杳铃身着一袭同色的改良旗袍礼服,绣著暗色花纹。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修长的颈项,无袖,露出白皙的肩膀。旗袍贴服地顺着她身体的弧度而下,和她平日里穿的那身素袍比贴身得很,勾勒出她柔美的线条。走步间能感受到臀腿那里微微的紧绷,但因为极佳的面料所以并不觉得不适。腰线收得高,裙摆开衩开在大腿中部,外面罩了一层蝉翼纱,纱上用银线绣著缠枝莲纹,每走一步,纱摆就在她脚踝边轻轻飘起来。肩上搭著一条短款的毛绒披肩,细密蓬松,用一枚珍珠别针扣著。毛茸茸的披肩裹着她纤巧的肩头,衬得她整个人像被一团初雪轻轻拢住。
黑发绾成松松的髻堆在颈后,脸上略施淡妆,嘴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唇脂,浅浅的豆沙红。
旁边几位端著香槟的太太停了交谈,目光追着她走了好几步才收回来。
而夏飞羽,在踏入这满堂华彩、接受无数目光洗礼的全程,视线也一直都落在杳铃身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了她一路。看她一眼,再看一眼前面的路,然后再看她一眼。
怎么都看不够。
“夏少爷,许久不见,令尊可好?”立刻有相熟的商贾上前寒暄。
夏飞羽微微颔首,恢复了矜贵的少爷做派。与人周旋应酬,言辞得体,将杳铃护在身侧半个身位,巧妙地隔开了过于热情的打量。
杳铃能感觉到,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打量与好奇,隐隐让她有些不适。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响起。
夏飞羽眼睛一亮,转过身面向杳铃。他微微弯腰,伸出右手,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眼里闪烁著期待和一点紧张:
“杳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杳铃小声贴近他耳边:“我不会”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夏飞羽的耳廓。他的身体紧绷,短暂沉溺于她的香气之后挺直了背脊,嘴角向上翘起,“我教你!”
夏飞羽牵着她走向舞池中央,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骄傲,“很简单的,跟着我就好。”
然而,实践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夏飞羽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可真跳起来,身体却有点僵硬。
他太在意不要踩到她,又想表现得好,一开始就错了拍子,险些撞到旁边的人。
“抱歉!”他耳根微红,赶紧调整。
杳铃被他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逗得有些心软。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意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她轻轻放松自己,顺着他的力道,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