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铃从他身下挣出来,翻身要逃。
脚踝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将她拖了回去。
泰德从身后压了上来,单手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枕边。力道不重,刚好够她挣不开,又不至于过重。
“我不会伤害你,littlebunny(小兔子)我很喜欢你的。”
泰德看着她因为气恼而泛红的脸和那双含着泪却还在瞪他的眼睛,“你很可爱。”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不正常,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愉悦和期待。
泰德再次弯腰——
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拽住了他的后领。
他攥着泰德的后领,青筋暴起。
泰德整个人被抛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墙上的石膏线簌簌往下掉灰。
夏飞羽站在杳铃面前,胸口剧烈起伏,身上没有刀口和血迹。
杳铃愣愣地看着夏飞羽的背影
怎么回事?
“你他爸的敢碰她!”夏飞羽的声音嘶哑,冲上前去拽住泰德的衣领。
就在夏飞羽原本也以为他会直接游戏失败的时候,谁曾想自己竟然会变成怨灵。
然后他才终于回想起来这个副本是恐怖游戏,而不是和杳铃恋爱的模拟游戏。
死后,他就更快摸清楚了这个房子的诅咒。
死在这里的人,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所以在这里死去,对于玩家来说并不算结束,只能算另一个分支打法。
“你。”泰德歪头看着夏飞羽,有困惑,有意外。
一个才被他亲手杀死的魂体,竟然能从他的控制下挣脱出来。
泰德是这栋房子所有怨灵里力量最强的那一个,因为他被这栋房子选中了。
所以即使马什兄妹和别的比他早八百年前死在这栋屋子里的鬼魂,都敌不过他。他可以把夏飞羽困在任何他想困的地方,但现在夏飞羽自己挣脱了。
这栋房子的怨灵们想把夏飞羽关在地下室的暗处,马什兄妹用层层叠叠的腐烂木板压住他。
但不知道泰德想对杳铃做什么的夏飞羽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安,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夏飞羽一拳一拳打在泰德脸上,用尽了他的全力。
只可惜,这种攻击对他们这种灵体只能带来伤痕。
泰德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嘴角留下暗红血迹。他斜眼看向夏飞羽,眼里的困惑和意外慢慢褪去,换上习惯性的冷淡。
他抬起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在夏飞羽身上,把他整个人震开。
杳铃从床上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夏飞羽踉跄着站定,脸色苍白。
杳铃都觉得他好像变透明了一点。
夏飞羽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腹轻轻揉着她腕骨上被捏红的皮肤。
“别哭了。”
他笨拙地试图安抚。
“我,我真以为你死了呜呜”杳铃流着泪,把他胸口打湿一片。
夏飞羽的身体温凉,没有心跳。
和以前截然不同。
杳铃的肩膀抖得厉害,手指攥着他胸前的布料。夏飞羽垂着头,手指从她发间穿过,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嘴唇贴着她的发顶,然后移下来,吻过她哭红的眼角。
她哭得太可怜了,把他的心哭得又酸又软又疼。
还有一点点甜。
两人打斗的声音没叫这房子里的活人听见,倒是吸引来一群鬼。
窗外,几个半透明的小鬼脑袋挤在玻璃上,好奇地往里张望。
门口,马什兄妹的身影悄然浮现。伊莎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苍白的手指扒拉着门框,塞巴斯蒂安则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年。地下室的孩童亡魂也浮了上来,浅浅冒出头,像一排挤在一起看热闹的麻雀。
没有人进来。
没有人帮泰德,也没有人帮夏飞羽。
他们是被这栋房子吞噬的怨灵,他们生前也住过这里、爱过不该爱的人、在这栋房子里流过血。
自从泰德被屋子选中之后,已经很久没人敢反抗他了。
所以当他们看到夏飞羽从地下室的黑暗里挣脱出来、徒手撕裂泰德设下的禁锢时,没有一个鬼阻拦。
无论谁输谁赢,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出好戏。
但没等夏飞羽再冲过去揍泰德一顿,房子开始微微震动。
窗外那几个小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台上消失。孩童们的亡魂也骚动起来,最小的那个拽了拽旁边男孩的背带裤,伸手指向楼梯口,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断的呜咽。
然后他们全散了,钻进地板缝隙里、墙壁夹层里、天花板的裂缝里,像一群被猫发现的老鼠。
泰德脸上被揍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门缝里涌出冷气,带着腐烂和甜腥的寒意。
冷气贴着走廊地板往下蔓延,所到之处木地板上结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