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允她离去时自行挑些带走。 是日暮霭沉沉,阮舒窈本提前回了西崖禅院,想起榭台还晒着几本未抄的经书,若晚些下雨便全糟蹋了,也顾不上狂风大作,提起裙摆踮脚往山顶跑去。 电光火石划破天际,惊雷未熄,一嘶骇人的声浪韵动崖谷。 她又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这一次仿是在耳旁哀嚎。 电光闪过把乌云撕裂,瞬间照亮了整个云鼎峰,她骤然屏住呼吸。 山雨如注。 眼前的和尚身躯健硕,一双眼眸腥红泛光,他赤膊而立,脖颈青筋暴起,仿是对抗着无尽苦痛。 “呃~” “走啊!”一空极力掐住自己的喉咙,神情凝似闪躲。 阮舒窈不禁心中一颤,踉跄着往藏经楼跑去。 她有些看不真切,马马虎虎关了门,良久萎身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起伏。 门外电光如昼,嘶如洪兽。 一空瞳孔里映照出她害怕的摸样,神情愈发苦痛,手掌运功重重拍向自己,胸腔淤血喷涌。 他自幼天资超凡,半岁时便会说话,五岁博览群书,越是奥秘难解的文字,他越是钻研,早年读过一本梵文,记载了七星续命,陵石采练之术,他照着书中修习,却不慎走火入魔,巧遇机缘得老和尚相救,保了小命拜入佛门。 修习佛法平心静气,他本可与常人无异。 然而这抹平静渐渐受尘俗侵扰。他仰头跪在雨中,无力的阖上眼眸。他是世人敬奉的圣僧,只为看经念佛修一场圆满。他也是阿父阿母唯一的孩子,为了他活下去,已有十二载不曾相见。记得初学走路时,他也会摔倒,阿母满是宠溺笑着唤他起来。 “呵呵呵,来,到阿母这里来。” 拜入佛门后,老和尚教诲他渡人,渡己。 “一空,渡众生须明因缘,慈悲为怀,方可化解苦海之路。” 他张了张口,眸光泛散,一声声闷雷仿是要打在他身上,头痛欲裂,心肺灼烧。 “一空大师。” “小和尚。” 暴雨倾盆,阮舒窈在他头顶撑起一柄伞,娇弱的身躯用尽全力去拉他,两人肌肤相触,却看不清彼此。 * 翌日,晨光熹微。 阮舒窈醒来时,一空正在屋外清扫落叶。 他身形修长,一袭素色袈裟出尘脱俗。好似昨夜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咳咳。”阮舒窈喉咙有些干哑,忍不住轻咳了声。 一空手上动作顿住掌心微红,立在原地静了一息,“夜雨寒凉,你有些发热,今日不必抄经,回去禅院歇着吧。” 阮舒窈是感觉有些干涩,手指紧了紧,“怪我一时大意,毁了你两本经书。” 经书浸了水,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无碍。”他答的快,目光落向纤纤玉手递来的湿册子上,深瞳沉寂如古井,再无波澜,“女施主不必自责,这些法经,贫僧默出来是也不难。” 阮舒窈微愣,欲言又止,纤浓羽睫垂下,眼尾浅浅上弯,颔首行过礼轻步离去。 必经之路,三千台阶纤尘不染,一夜风雨即便不占尘泥,也会有些残花落叶之类,如此干净倒像是有人刻意清扫过。回想小和尚跪在雨里,指尖碰到他时,异常烫人,好似若非是雨水滋润,他能自己燃烧起来,阮舒窈亦拖不动他,只能在雨中一寸寸按着他身上的穴位。 她知道的不多,也未顾男女大防,只是希望他能好受些。 不止是惺惺相惜,也因他带给阮舒窈震撼、感悟。先前总觉得是蛊不在他身上,他不知惑乱,话说的轻巧,教人接纳一切,放下执念、恐惧。却不知他也有未曾示人的一面。 他僧袍染露,不发一言。 阮舒窈鼻息微灼,缓步下着台阶,竞直直撞见了气喘吁吁的董鹤年。 他一改宽厚之态,神色异常严肃,“女郎昨夜,可是歇在山上?” 清起喊她不应,发现禅房无人,董鹤年又气又急。 “在藏经楼避雨而已,叫神医忧心了。”阮舒窈声音柔和,心中不由燃起一丝愧疚。 董鹤年眉头皱在一起,紧张道:“快往回走,去藏经楼避一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莫要出来。” 话音未落,头顶飞身跃去几个人影。 一阵嘈杂声从山下传来,董鹤年暗叫不好,瓮声道:“你先走,只管与我装作不识。” 阮舒窈未作声,余光瞥了一眼晃晃荡荡行来的人影,快步往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