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晨雾渐渐被抛在身后,五人沿着阿默熟知的隐秘小径,一路小心翼翼穿行,避开了沿途公社设下的临时关卡,也躲开了张万财残馀势力的零星搜捕。70年代的山野,少有人迹,唯有林间风声与脚步声相伴,陈虎身上的鞭伤与磕碰伤在赶路中反复撕裂,粗布衣裳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却始终咬着牙不吭一声。陆寻时不时停下脚步,采些路边常见的蒲公英、马齿苋,用石块捣烂,简单为他敷在伤口止血消炎,这是深山里最朴素的疗伤法子,也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找到的药材。
足足走了三日,深山的苍翠褪去,眼前渐渐出现平坦的土路,远处烟囱林立,码头的汽笛声隐约传来,那座依江而建的滨城,终于近在眼前。
70年代的滨城,没有后世的繁华喧嚣,却透着独有的烟火与规整。江边码头停满了载货的木船、机帆船,红旗在码头上空飘扬,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工人往来穿梭,扛着麻袋、推着板车,喊着号子装卸货物,公社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新闻与红歌,街道上行人衣着朴素,自行车铃叮当作响,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南来北往的务工人员、货运船队汇聚于此,人员繁杂,恰好如陆寻所想,是落难之人藏身的绝佳之地。
只是众人一路奔波,身上的粗粮干粮早已耗尽,仅有的几块零钱也在赶路时花光,陈虎伤势未愈,几人皆是衣衫破旧、满面风尘,站在城门口的码头入口处,望着忙碌却陌生的场景,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那个年代,出门落脚需有介绍信,他们皆是逃难而来,没有任何凭证,贸然找活处处受限,只能先往码头边缘的临时工棚局域走,想先寻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先去工棚那边歇歇,虎哥的伤实在扛不住了,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找零活,哪怕扛货、搬麻袋,先换口饭吃。”陆寻扶着身形晃悠的陈虎,低声叮嘱众人,目光警剔地扫过四周,避开了戴着红袖章的治安人员。
码头临时工棚旁,是滨城公社下属的滨江码头货运公司,负责整个码头的货物装卸、短途运输,工头是个姓赵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赵队长,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模样,性子耿直,心善,见不得落难之人受苦。此刻他正拿着花名册,清点当天上工的工人,瞥见了扶着陈虎、步履蹒跚的五人,一眼便看出他们是外乡来的逃难者。
赵队长放下手里的本子,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语气却不算严厉:“你们几个,是哪来的?在这儿晃悠啥呢?”
阿默常年走乡串户,懂些人情世故,连忙上前,陪着小心说道:“赵队长,我们是从山区老家来的,老家遭了灾,又遇上坏人,一路逃到这儿,同伴受了伤,没地方去,想在码头找些零活干,管口饭吃就行,我们有的是力气,啥重活都能干。”
说着,石头还攥紧拳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骼膊,猴子也连忙点头,眼神恳切。陈虎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挺直腰板,不想显得太过狼狈。
赵队长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番,见他们虽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没有流里流气的模样,尤其是陆寻,看着沉稳靠谱,不象是好吃懒做的人。那个年代,码头货运公司常年缺人手,临时工缺口大,加之他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沉吟片刻便开了口:“我们货运公司正好缺装卸工、杂工,临时工不用介绍信,能干重活就行。公司有集体工棚,能住人,食堂管饭,干一天算一天的工分,月底折算成钱粮。你们要是能吃苦,就留下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码头的活累,不能偷懒耍滑,还要守公司的规矩。”
这番话,对走投无路的五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陆寻当即带着众人对着赵队长道谢:“赵队长,谢谢您肯收留我们,我们肯定踏踏实实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绝不敢偷懒!”石头更是激动得红了脸,连连保证,猴子也怯生生地鞠了一躬,阿默更是松了口气,陈虎也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赵队长摆了摆手,领着几人去了货运公司的集体工棚,工棚是简易的砖瓦房,里面摆着上下铺的铁架床,虽拥挤,却干净整洁,能遮风挡雨。他又领着几人去食堂,打了几份粗粮馒头、白菜炖土豆,让几人先填饱肚子,还特意给陈虎多打了一勺菜,叮嘱道:“受伤了就先歇着,养两天再干活,身体是本钱。”
安顿下来后,陆寻依旧用山里采的草药,每天按时为陈虎清理伤口、换药,阿默则去江边洗干净几人的脏衣服,石头和猴子忙着帮工棚里的其他工人搭手干活,想尽快融入这里。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活计来之不易,70年代找份管吃管住的工作难如登天,赵队长的收留,是他们绝境中的唯一出路。
接下来的日子,五人便在滨江码头货运公司扎下了根,各司其职,踏实肯干。陆寻虽年轻,却心思缜密、做事麻利,除了干装卸活,还帮着赵队长整理货物清单、记录工分,字迹工整,帐目清楚,赵队长渐渐对他刮目相看,偶尔会让他帮忙打理些杂务;陈虎伤势好转后,便主动扛起重活,装卸麻袋、拉板车,力气大又肯出力,从不叫苦;石头性子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