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的潮气和汗味仿佛渗进了木板缝里,炭盆只能让空气变得更浊,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何雨柱坐在吱呀作响的桌后,没点灯,借着通气孔漏进的天光,盯着手里几张磨毛了边的军邮单据。
寄件人:何卫国。
收件人:北平市南锣鼓巷xx号,何雨水(转聋老太太收)。
物品栏是他用系统新开的“非战斗物资”板块兑来的:缴获美军罐头两听、压缩干粮五包、奶粉两罐、巧克力一包。系统扣分提示轻得象蚊子哼,一千点。放在他如今一百二十多万的总积分里,连个水花都不算。可填单子时,他手心里竟沁出薄汗——比第一次摸枪时还紧绷。
来源说辞早想好了:上次奇袭团部时“顺手”从美军厨房和医务所摸的战利品,一直留着。侦察连缴获杂是出了名的,没人真会细查几罐奶粉。军邮站的老兵检查时咧嘴笑了:“何连长,你们连缴获够杂的,连娃娃吃的都惦记。”
何雨柱只笑笑。看着包裹被封好,粘贴邮票,盖上三角军邮戳,心里那处悬空的地方才轻轻落定。能不能收到、会不会被盘问、她们喜不喜欢,都是未知。但做了,总比光惦记强。
寄出去,像把一根极细极韧的线,从这冰天雪地的异国,朝记忆里灰扑扑却温暖的四合院抛去。线那头,拴着他作为“何雨柱”还未冷透的部分。
日子在等待和休整中往前磨。连队补进几十个新兵,面皮嫩得能掐出水,眼里藏着向往与惶然。训练重新抓起来,老耿的嗓门吼得比柴油机还响。何雨柱除了盯训练,多数时间耗在那份“战术思想报告”上。笔杆子比枪杆子难耍——每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过几遍,要有想法又不能出格,要引用土办法又得把超前见识包装成“观察总结”。写得他头皮发麻。
约莫一个月后,前沿炮声又零星星密起来。那天下午,通信员跑过来,递给他一个脏兮兮、边角磨破的信封。直行信纸,字迹歪扭却工整,写着他部队番号和名字。
心猛地一跳。
他挥手让通信员出去,自己捏着信走到窝棚后避风的角落,才小心撕开封口。信纸很薄,两张。一张字大而稚嫩,像孩子用尽全力描的:“哥”、“英”、“雄”、“回”、“家”——每个字占一行,墨迹洇开。另一张是旧式文人略带潦草却骨架端正的笔迹,聋老太太请巷口代笔先生誊的:
“柱子吾孙见字如面。上月收到包裹,奶粉极好,雨水每早冲一杯,小脸眼见圆润,饭量也长了,每餐能多吃小半碗。她极懂事,知是你寄来,舍不得多吃,总说要留给奶奶。我身体尚可,勿念。雨水日日练字,极是用心,最先写会、写得最多的,便是‘哥’字。家中一切平安,街坊亦多照应。你在外一切小心,不必挂家。惟盼早日得胜,平安归来。”
信不长,絮叨的都是锁碎家常。可何雨柱捏着那两张轻飘飘的信纸,却觉有千斤重。他仿佛看见雨水趴在昏黄油灯下,小手紧攥铅笔,一笔一画描着“哥”字;看见聋老太太眯眼凑近窗户光,细细读代笔先生写好的回信,叮嘱一字不能漏。
喉咙里哽了团什么。他把信纸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兜。薄纸贴着胸口,像沾着遥远北方的一点温度。
傍晚训练结束,何雨柱去各排查内务。走到新兵排住的半地下掩体口,听见里面压抑的抽泣,和老兵的低斥:“哭啥!当兵打仗,哪个不想家?憋回去!”
他掀帘进去。光线更暗,一股年轻人汗味和泥土味。角落里,一个顶多十七八岁的新兵埋头在膝间,肩膀耸动。旁边同年兵手足无措,老兵班长脸色铁青。
众人见连长进来,瞬间噤声立正。哭泣的新兵慌忙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吓得脸色发白。
何雨柱没骂人,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还没缝牢的新领章:“叫什么?哪儿人?”
“报……报告连长,孙满仓,河北保定人……”新兵带着浓重鼻音。
“想家了?”
孙满仓咬唇不敢答,眼泪又涌出来。
何雨柱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刚收好的信,展开老太太口吻的那张,就着掩体里昏暗的油灯光,慢慢念了一遍。声音不高,没起伏,只是平实地念那些关于奶粉、吃饭、练字的字句。
掩体里静得只剩灯芯偶尔的噼啪。新兵们呆呆听着,连孙满仓也忘了抽噎。
读完,何雨柱仔细折好信纸,收回怀里。他环视这些年轻稚嫩、因远离家乡而徨恐的面孔,目光落回孙满仓脸上。
“我妹妹,叫雨水。今年大概七岁。”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很清淅,“我离开家时,她还没灶台高。现在,应该能够着桌子练字了。”
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在这儿趴冰卧雪,脑袋别裤腰带上拼命。图啥?”
无人应答。
“就图个,”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让老家的人,爹娘兄弟姐妹,能安安稳稳吃上饱饭。让孩子能在亮堂地方好好写字,不用担惊受怕。让像孙满仓爹娘那样的老百姓,不用半夜被枪炮吓醒。”
他看着孙满仓:“你在这儿哭,想家。你爹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