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彻底化了。地皮一夜之间酥软泛黑,白天日头一晒,蒸腾起湿漉漉的土腥气。夜晚的寒气勉强能冻住表层,可天一明,又是没到脚脖子的黏稠烂泥。山林褪去死白,露出深褐的疮痍,只在背阴处藏着几点怯生生的绿芽。
路全毁了。冻土化作翻浆的沼泽,车轮陷进去就动弹不得。行军只能踩山坡、找石地,或是硬着头皮蹚过半融的残雪。棉裤腿整天湿冷沉重,刚见好的冻疮又泡在泥水里,滋味难熬。
可侦察营的兵们,精气神却象地气一样往上冒。休整月馀,伤员归队,新兵补入,装备补齐。营地里整天嗷嗷叫,泥地里摸爬滚打,人人滚成泥猴,眼睛却亮得灼人。一级战斗英雄的营长就在眼前,那份全军通报的荣誉像面旗,不用动员,个个都憋着劲。
何雨柱蹲在营部外一块干石上,卷了支烟搁在鼻下闻。他看着底下生龙活虎的队伍,心里因伤亡名单压着的石头,被这勃发的生气顶松了些。春天来了,僵了一冬的战线,也该动了。
师部的通报雪片似的飞来:第五次战役即将发起,要打破僵局,向南推。但也浇冷水:敌军学精了,防线纵深配置,明碉暗堡增多,预备队加强。侦察照片显示,后方车辆频繁,似在囤积什么。
四月初一个凌晨,战役打响。炮火前所未有的猛烈,半边天烧成血红。侦察营作为刀尖,跟着炸点前冲。第一道防线敌人措手不及,抵抗微弱,被一鼓作气捅穿。第二道稍硬,但倚仗地形优势,侦察营仍撕开口子,像锥子继续往里钻。
进展顺得让何雨柱心里发毛。尤其是突破第二道防线后,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
敌人的撤退太有章法。交替掩护,层层后撤。丢弃的阵地上,重要装备不多,绊索、诡雷、未爆的炸药却布满各处,拖延效果比直接抵抗还强。更让他警觉的是炮火——每次他们刚占下一处高地,还没来得及巩固,敌人的炮弹就跟长了眼似的砸来,又快又准,不象盲目复盖,倒象早标定了射击诸元。
一次短暂休整时,他让通信兵监听敌军电台杂波。干扰声中,捕捉到急促的英文通话碎片,夹杂清淅的坐标代码和“保持接触”、“按计划”、“诱饵”等词。天上,那些细长的侦察机出现得更频繁了,像苍蝇在交战区上空盘旋不去。
一个念头冰水般浇醒了他发热的头脑:诱敌深入?火力陷阱?
他立即下令部队暂停前进,就地构筑简易防御,同时派出最得力的几个侦察小组,不再向前,而是向两翼远侧渗透,摸清敌人底细。
就在这时,右翼传来消息:友邻一个步兵团因进展顺利、求功心切,已越过原定攻击线,正朝一条看似防守薄弱的山谷猛插,速度极快,与师主力拉开了距离。
何雨柱一听那山谷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地图上,那地方两侧山高林密,信道狭窄,是个标准的“口袋”。如果敌人真有埋伏……
他抓起电台试图直接联系该团指挥所,频道里一片混乱,调用不通。眼看那团人影已消失在谷口树林后,何雨柱一咬牙,对老耿下令:“带一个连追上去,想办法拦下来!就是我说的,前面地形不利,恐有埋伏,让他们立刻停止前进,向主力靠拢!”
老耿领命而去。何雨柱带营部迅速抢占附近一处制高点,创建观察所。望远镜里,山谷静得可疑,只有远方零星枪声,反衬得那片寂静愈发诡谲。
没多久,老耿回话,语气急迫:“营长,拦不住!他们团长说咱们管得太宽,眈误立功,根本不理!”
何雨柱心头火起,更多是焦灼。他看了眼地图,又望向死寂的山谷,知道不能再等。
“吴大勇!”他吼了一声。
“到!”
“带你二连,从侧面绕过去,不惜代价,把那支冒进的部队给我‘请’回来!如果他们团长不听话,就把他‘请’到我这儿!动作快!”
吴大勇一愣——强行拦截友军,闹大了是违抗军令。但他见何雨柱脸色铁青,没多问,转身集合队伍冲下山坡。
半个多小时后,吴大勇真把那个步兵团的团长——一个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中校——“请”到了观察所。中校一见面就劈头盖脸:“何营长!你什么意思?拦我的部队?贻误战机你负得起责吗?”
何雨柱没理会咆哮,一把将他拉到观察口,指着下方山谷和远处敌军隐约的活动迹象:“王团长,你自己看!这地形!敌人撤退的路线!还有他们现在炮火复盖的局域!这是溃退?这他妈是张开口袋等咱们钻!”
他抓起刚监听到的杂乱坐标、通话关键词,连同空中侦察机活动示意图,一股脑塞到对方面前:“敌人电台在频繁通报咱们位置!他们的炮打得这么准,是早有准备!你一个团进去,被两侧山上火力锁死,退路再被一截,是什么后果?”
王团长盯着证据,又看看山谷地形,脸上怒气渐被惊疑取代,嘴上仍硬:“这……这都是推测!战机稍纵即逝……”
“战机?”何雨柱打断,声音冷硬,“拿整整一个团弟兄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是陷阱的战机?这赌注,你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