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一下午。
坑洼接连不断,车身摇晃,何雨柱的左腿伸不直,只能斜搁在座椅边上。窗外的景色变了几回——先是焦黑的山脊,接着是稀稀拉拉的农田,然后进入中立区特有的荒草坡。太阳晒透车篷,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和土腥气,闻久了犯恶心。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一路没说话,偶尔从后视镜里瞄他一眼。何雨柱知道他在看什么——左肩上洇出来的新绷带,那身份不清是泥还是血的旧军装。
开城。
他把这个地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打了三年仗,头一回进这个地方。
吉普车在一个哨卡前停下。哨兵检查证件时,何雨柱看见远处那片白色帐篷顶。下午阳光底下,白得惨淡——不是雪那种白,是漂白布扎久了的那种假白,跟周围灰扑扑的山和土路完全不搭。
像另一个世界。
车重新激活,往那片白色开。何雨柱摇落车窗想透气,热风灌进来,没凉快多少。
帐篷外站着一个人。
瘦,颧骨高,架着圆框眼镜。没穿军装,是灰蓝色的干部服,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
沉炼。
何雨柱落车时左腿软了一下。他扶住车门站稳,往前走了几步。
沉炼没动,就站在那儿看他走过来。等他到跟前,才从小桌上端起一杯水,递过去。
“何副师长,渴了吧。”
何雨柱接过杯子,灌下去半杯。水是温的,有股漂白粉味。
“那个俘虏帕克,”沉炼等他喝完才开口,“审出什么了?”
何雨柱把杯子放回桌上。他看了一眼沉炼那张没表情的脸,又看向他身后那顶白色帐篷——里头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语调平稳,象在念稿子。
“首都师至美军第3师的协同频率表。”他说,“还有次日空袭计划。”
沉炼点头,等他继续。
“九天前的。”何雨柱补了一句。
沉炼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来。何雨柱摆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美国人会在谈判桌上否认。”他说,“他们说是南朝鲜军自己的记录,跟美军无关。或者干脆说伪造的。”
何雨柱没接话。
沉炼把他往帐篷侧面带了带,避开风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打印好的提案,密密麻麻全是字。何雨柱扫了几眼:军事分界线重新划设,美军要求在三八线以北多占五公里缓冲区。
“美方代表昨天提交的。”沉炼把纸折起来,塞回公文包,“谈判已经僵了。我们需要能证明‘美军第八集团军实际控制线及作战计划’的第一手证据——不是缴获首都师的,是美军自己的。”
他看着何雨柱。
“三天内,能拿出来吗?”
沉默持续了几秒。
何雨柱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叠成四折的纸。的内部结构——连夜画的,凭记忆,凭那三天翻来复去拆装的印象。左手不太灵便,线条有些抖,但每个模块都标了编号,每个接口都画了位置。
他把图纸递给沉炼。
“战场上缴获的美军新型电台。”他说,“我需要国内无线电专家告诉我,它还有多少我没发现的秘密。”
沉炼接过图纸,展开,低头看了很久。
久到何雨柱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抬起头,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何副师长,”他说,“你现在越来越象会谈判的人了。”
何雨柱没说话。
沉炼看了一眼手表,又看向帐篷方向。
“三天。”他说,“我给你找专家,你给我找证据。”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
“电台的事,先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师长。”
何雨柱点头。
沉炼走进帐篷。白色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归于静止。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门帘,看着那片惨白的帐篷顶,看着远处灰扑扑的山和路。
他想起金城前线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
想起那11封叠好的私人信件。
想起帐篷角落里那台用雨衣盖着的、碎屏的an/grc-9。
转身往回走。
吉普车还在原地等他。小战士靠着车门,见他过来,赶紧站直。
“首长,回去吗?”
何雨柱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去。”
吉普车发动,颠簸着离开那片白色。
7月21日夜。
没有月亮。
何雨柱蹲在熟悉的山沟里。左腿绑着新绷带,不疼,只是僵。身后十八个人分成三个小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杨小炳从前面摸回来,蹲在他身边。
“副师长,前沿哨位换了。不是首都师,是美军第二步兵师的人。”
何雨柱嗯了一声。
“这次不打,只摸。”声音压到最低,“摸清巡逻路线、电台使用频率、指挥部位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