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嫁过来第三天,开始在院里洗衣服。
她端着一盆床单走到公用水龙头那儿,拧开,水哗哗地流。二大妈正好在旁边洗菜,两人挨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二大妈,您在这院住多久了?”
二大妈把菜叶子摘下来,扔进旁边的桶里。
“二十多年了。从解放前就住这儿。”
于莉点点头,把床单按进盆里,搓了两把。
“那您认识何家那个?雨水她哥?”
二大妈的菜刀停了停。
“柱子?认识。怎么了?”
于莉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听说他在轧钢厂当官,挺厉害的。”
二大妈继续切菜。
“是厉害。人家在朝鲜打过仗,立过功,回来就当副厂长了。”
于莉“哦”了一声,把床单翻了个面。
“那他平时都在厂里?还是去别的地方?”
二大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于莉笑容僵了僵。
“随便问问。我家东旭也在轧钢厂,想让他跟人家学学。”
二大妈没再说话,端着菜走了。脚步声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走远了。
于莉低着头,手在盆里搓着,没抬头。等二大妈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停了手里的活儿,朝何雨水的窗户瞟了一眼。窗户后面,人影一闪。
那天晚上,何雨水睡不着。
她想起于莉白天问的那些话。问哥哥在哪儿,问哥哥干什么,问哥哥是不是常回来。她想起哥哥说过的话——“以后谁来院里打听我,你记着跟我说一声。”
她爬起来,点着油灯,把枕头底下压着的信纸抽出来。咬着笔杆想了会儿,写道:
“哥,贾家新娶的媳妇叫于莉,她今天在院里打听你的事。问你在哪儿,问你在干什么。我觉得不对劲。”
写完了,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一早,托人送出去了。
何雨柱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车间里盯着第二版缸体。
马跃进在旁边记录数据,李志明蹲在地上量尺寸。他把信封拆开,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信纸的手指多用了两分力。
他把信折起来,塞进工装口袋。
“老鲁。”
老鲁从门口走过来。
“团长?”
何雨柱压低声音。
“贾家新过门那个媳妇,于莉。查查她的根儿,是从哪块地里长出来的。”
老鲁点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老孙那边来了消息。
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老孙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于莉,二十三岁,河北人,家里是普通工人。但她有个表叔,叫于德海,五零年去了中国台湾。”
何雨柱低头看着那张纸。
“联系过吗?”
老孙点点头。
“去年通过一封信。内容是家常,但寄信的地址,是香港中转。”
何雨柱抬起头。
“香港?”
老孙把烟点上,烟雾后面是他眯起来的眼睛。
“对。香港。那个地址,我们查过,跟郑怀远用过的是同一个。”
屋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一下一下的。
何雨柱盯着那张纸,眼神在那两个地名上停了很久。他把那封信念掏出来,放在桌上。
“雨水写的。她说于莉在打听我。”
老孙接过信,看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的煤渣路,几个工人推着板车过去,车轱辘压在渣子上,咯吱咯吱响。
“先不动。”他说,“看看她想干什么。”
晚上,贾东旭下班回来,于莉已经做好饭了。
贾张氏坐在桌边,筷子在碗里扒拉,嘴里嘟囔。
“就这几个菜?我儿子累了一天,就吃这个?”
于莉没说话,把碗筷摆好,坐在贾东旭旁边。
贾东旭闷头吃饭,不吭声。
吃完饭,于莉收拾碗筷,端去洗。贾东旭坐在门坎上抽烟,眼睛盯着院里的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莉洗完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东旭,你们厂里最近忙不忙?”
贾东旭点点头。
“忙。那个什么内燃机项目,天天加班。”
于莉眼睛亮了亮。
“内燃机?什么东西?”
贾东旭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就是技术上的事,我也看不懂。”
于莉往他身边靠了靠。
“你在厂里,能看见那些文档吗?”
贾东旭愣了一下。
“文档?什么文档?”
于莉压低声音。
“就是那些技术资料。你要是能看见,随便翻翻,记几个关键词就行。”
贾东旭看着她。院里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