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秦怀如托人捎来的。
何雨柱在办公室里拆开,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毛了。里头就一页纸,折得方方正正。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点边,是她一贯的秀气字。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内容。第二遍盯着那行字看。第三遍,就光看着纸,什么也没想。
门外有人敲门。他把信折起来,又打开,又折起来。
马跃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报表,看见他在那儿发呆。
“院长,怎么了?”
何雨柱抬起头。
“没事。”
马跃进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报表搁桌上,转身要走。
“跃进。”何雨柱忽然开口。
马跃进回头。
“明天那个会,你替我盯着。”
马跃进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何雨柱又坐了一会儿。台历搁在桌角,他拿起来,翻了翻。明天那页写着“农机站协调会”,旁边打了个圈。
他把台历放下。
窗外天黑了。办公室的灯罩上落着灰,光昏黄黄地洒下来。他把那封信举到灯下,纸的边缘被烤得微微发烫。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假。
老孙听说他要回四合院,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急?”
何雨柱没回答。
老孙看了看他,没再问。走的时候往他兜里塞了两个馒头,“路上吃。”
四合院的门还是那两扇,漆又掉了些,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上系着根红布条,不知道谁家办喜事留下的,日晒雨淋,褪成了粉色。
何雨柱推门进去。
何雨水正蹲在院里搓衣服,满手肥皂沫。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溅了一身也不管,光着湿漉漉的手跑过来,一把抓住他袖子。
“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眼睛亮得吓人,又忽然往他身后看了看。
“就你一个人?没出什么事吧?”
何雨柱抽出袖子,往屋里走。
秦怀如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扎进厚布,发出轻微的“嗤”声,线从她指间拉过去,绷得紧紧的。听见门响,她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她没吭声,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
何雨柱走到她跟前,在炕沿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个针线笸箩。
何雨水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没进来,又把脑袋缩回去了。外头传来她泼水的声音,哗啦一声,紧接着是水瓢磕在盆沿上的脆响。
秦怀如低着头,手指在鞋底上轻轻摩挲着,针脚被她蹭得发亮。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针线笸箩边上。
秦怀如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着她的手,手指上有个针眼,渗出一小粒血,已经凝住了。
“还吐吗?”
秦怀如摇摇头。
“雨水天天熬汤,喝了就好了。”
外头灶房传来何雨水烧火的声音,柴火噼啪响,烟顺着窗户缝钻进来一点,带着草木灰的气味。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自己屋里挪出来。她手里拿着块红底白花的布,坐在门坎上,就着日头比划。那是小衣服,才巴掌大,针脚密密麻麻的。
秦怀如从窗户里看见,脸又红了。
何雨柱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老太太举起那小衣服,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三天。
三天里何雨柱哪也没去。秦怀如吐的时候他递水,何雨水熬汤的时候他烧火,老太太做小衣服的时候他递针线。阎埠贵路过,隔着窗户喊他下棋,他没去。
夜里躺在炕上,秦怀如挨着他。被子里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皂角味。
“明天走?”
何雨柱“恩”了一声。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轻轻说:
“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在吗?”
何雨柱没接话。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忙。我就是问问。”
第三天傍晚,院里来了人。不是老孙派来的,是辆吉普车直接停胡同口。
何雨柱在屋里听见汽车喇叭响,没动。
秦怀如看着他。
“去吧。”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秦怀如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拿着那个鞋底。何雨水站在她旁边,聋老太太坐在门坎上,都看着他。
他走出去。
走出三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秦怀如追上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塞进他手心。
是一个鸡蛋,还带着她的体温。
“路上吃。”
她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没回头。
何雨柱站在那儿,攥着那个鸡蛋,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