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卡尺放下,看着那个零件。桌上有阳光照进来,落在零件表面,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把零件放回木箱里,盖上盖子。
“王德发说什么时候试车?”
马跃进说。“下周一。您去不去?”
何雨柱想了想。“去。”
去鞍钢的火车上,何雨柱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田野。冬天的地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块冬小麦,绿得发暗。杨小炳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用块绒布慢慢地擦。老鲁靠着椅背,闭着眼,象是睡着了,但何雨柱知道他没睡。
到了鞍山,天还没亮透。何雨柱从站台上下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王德发在出站口等着,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子上全是油渍,脸比半年前更黑了。他看见何雨柱,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雨柱跟着他走。厂区里的灯还亮着,高炉的影子投在地上,黑压压的。车间门口挂着棉帘子,掀开,一股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何雨柱走进去,站在门口,看着那台新磨床。
床身漆成绿色,导轨贴塑,丝杠在灯光下泛着暗光。数控系统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待机画面。几十个人挤在机床前头,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趴在地上看床脚。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有的袖口磨毛了,有的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王德发拨开人群,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零件,举到何雨柱面前。他没用卡尺,没用千分表,就那么举着,手很稳。
“您摸摸。”
何雨柱接过来,用拇指肚蹭了蹭表面。凉的,滑的,指甲盖在上面打滑。他把零件翻过来看底面,又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清脆。他走到那台磨床前头,蹲下来看导轨,用手摸了摸贴塑面,站起来看丝杠,用手转了转手轮,阻尼均匀,没有顿挫。
“试过了?”何雨柱问。
王德发说。“试了一百个零件,尺寸稳定,表面粗糙度达标。有一个尺寸偏了零点零零零二,调了一下刀补,后面全合格。”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那些工人。有个老师傅蹲在机床后头,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早凉了,他没喝,就那么端着。有个年轻人靠在柱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擦机布,布上全是油污,他把那块布叠了又叠,叠了又叠。王德发站在操作台前头,手扶着工作台,指节发白。
“开始吧。”何雨柱说。
王德发按下激活按钮。磨床开始运转,声音不大,很稳。砂轮慢慢靠近工件,接触的一瞬间,溅出一串火花。火花熄了,砂轮退回,工件停下。王德发把工件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拿起卡尺量了量,又拿起千分尺量了量。他没说话,把工件举起来。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那个蹲在机床后头的老师傅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头,伸手摸了摸那个工件。他摸了一下,缩回去,又摸了一下。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人把那块擦机布扔在地上,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王德发站在操作台前头,手里举着那个工件,没动。何雨柱走过去,把工件接过来,放在桌上。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工人。
“这台床子,成本多少?”
王德发说。“不到进口的一半。”
何雨柱点点头。“能卖到别的厂吗?”
王德发愣了一下。“卖?”
“卖。不光卖到别的厂,还能卖到国外。第三世界国家买不起瑞士的,买咱们的。便宜,够用。”
王德发没说话。他转过身,摸着那台磨床,从床身摸到导轨,从导轨摸到丝杠,从丝杠摸到工作台。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床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何处长,您说能卖,我就信。”
何雨柱没说话。他走出车间,站在门口。外头的天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鞍钢的厂区里,那些高炉、烟囱、渠道,镀上一层金色。他站了很久,转过身,往车站走。
马跃进跟在后头,手里拿着那个工件,边走边看。
“院长,这东西,比进口的差一丁点,但够用。非洲那边肯定要。”
何雨柱没回头。“回去写个报告。参数、成本、市场前景,都写上。送给机械部。”
马跃进应了一声。
回北京的火车上,何雨柱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田野。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冬小麦上,绿得发亮。杨小炳坐在对面,把匕首收进鞘里,别在腰后。老鲁睁开眼,看了何雨柱一眼,又闭上了。
晚上,何雨柱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名单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设备”那一页,在“国产化”。
写完了,把名单放回去,锁好抽屉。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墙上,那些大字报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块一块的。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王德发,声音沙哑。
“何处长,刚才接到一封电报。非洲来的,说样品收到了,想要一千台。问咱们能不能便宜点。”
何雨柱握着话筒。“能。你回个电,说价格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