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电报堆了半尺高。
何雨柱一份一份翻过去,新疆的、黑龙江的、西藏的、云南的,每一封都在催设备。微波站的天线架起来了,铁塔立起来了,就等收发信机和多路复用设备。可上海那边的芯片出不来,设备装不了,站建好了也是个空壳子。他把电报摞好,用夹子夹住,搁在桌角。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先叹了一声,没说话。
“周厂长?”
“何处长。”周德茂的声音象含了沙子,又哑又涩。“您还没睡吧?”
何雨柱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十一点二十。“没睡。你说。”
“厂里三班倒,机器不停,人也轮轴转。可一天就出两百片,微波通信那边催得急,我这心里……”他又叹了一声,“跟不上啊。”
何雨柱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地图。新疆、黑龙江、西藏、云南,那些红点一个连一个,象一串没穿完的珠子。线有了,珠子不够。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边角写了一行字:上海,芯片缺口。
“设备呢?光刻机、扩散炉、测试分选机,够用吗?”
“设备够。”周德茂顿了顿,“可工艺落后。光刻机人工对准,一台一天一百片顶天了。扩散炉温度波动大,成品率上不去。测试分选靠人眼看,慢,还漏。何处长,我不是叫苦,是真的顶不住了。”
何雨柱握着话筒,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新疆那个站,铁塔在雪地里立了两个月了,设备还没到。黑龙江那个站,边防战士打电话得靠有线,冬天线路一冻就断。西藏那个站更高,四千七百米,工人背着设备爬上去,眼巴巴等着芯片。
“资料室有扩产方案。我让林建国去一趟。”
周德茂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我等您消息。”
电话挂了。何雨柱坐在桌前,把那摞电报从桌角拿过来,又看了一遍。新疆、黑龙江、西藏、云南。他把电报放下,起身往资料室走。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安全出口的绿光照着地上的水渍。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在最里头那排柜子前头停下来,拉开标着“芯片·集成电路”那个柜子。里头那摞资料用牛皮纸包着,上头写着“集成电路生产线扩产方案”。他抱出来,解开绳子,翻了翻。流程图从硅片到成品,几十道工序,每一道旁边都标注着改进方法。他合上,重新包好。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来了。他站在何雨柱办公室门口,比走西山那会儿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血色,眼镜片还是那么厚,镜框换了副新的。何雨柱把资料递给他。
“上海。微波通信的芯片跟不上。你去盯着,把产量翻上去。”
林建国接过资料,掂了掂。“多久?”
何雨柱想了想。“两个月。够不够?”
林建国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合上。“够了。”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何雨柱正在办公室里看新疆发来的电报。铁塔已经验收了,就等设备。门被推开了,林建国站在门口,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油污,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灰。他手里攥着一块芯片,指甲盖那么大,暗绿色,在光线下泛着光。他没说话,走进来,把芯片放在桌上。
何雨柱拿起那块芯片,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线路清淅,焊点饱满。
“多少?”
林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日产量一千片,良品率九十五。”
何雨柱把芯片放下。“怎么做到的?”
林建国把眼镜戴上。“光刻机加了自动对准,一天能出一百五十片。扩散炉换了温控,温度波动从正负五度降到正负一度,成品率上了八十五。测试分选机装好了,自动测,自动分,不用人眼看。生产线顺了,工人也熟练了。”他顿了顿,“头一个月,日产量到过八百,良品率九十二。第二个月又调了调,到了一千,九十五。”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院墙上的大字报又换了新的,纸边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去看看。”
何雨柱坐上火车,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倒。河北的地里,麦子绿油油的,比去年壮实。化肥厂投产后,庄稼明显不一样了。过了济南,路边出现一排排电线杆,上头架着新的微波天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个小站台上,几个农民拎着编织袋上车,袋子上印着“尿素”二字,白底红字,清清楚楚。何雨柱看着那些袋子,想起那年旱灾,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现在那些老头不用跪了,地里有肥,田里有水,脸上有笑。
车到上海,他换乘公共汽车去无线电厂。车窗外的街道比几年前干净了,骑自行车的人多了,有的后座夹着新买的电视机,有的车把上挂着猪肉和鱼。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过马路,篮子里装着西红柿和鸡蛋,走得不快,但步子稳。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不知道芯片是什么,不知道微波通信是什么,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