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员把磁带盒递过来。何雨柱接过去放进口袋。
钱致远从笔记本计算机前抬起头来,表情不对。他看了一眼何雨柱,又低下头看屏幕,然后再抬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何雨柱看见他在反复看同一组数据。
“钱主任,怎么了?”
钱致远尤豫了两秒,象在组织语言,又象在下决心。“何院长,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
何雨柱走过去。钱致远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显示超导环的结构应力分析图。环体上有三个位置标注红色标记,每个标记旁边有一串数字。
“退磁之后我做了一次无损探伤。环体上出现三处疲劳裂纹,最深的有零点三毫米,在第二个线圈的接合部。”钱致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何雨柱能听见,“裂纹位置正好是实验期间温度最高的那几处。热应力加之电磁力,把环体拉伤了。”
何雨柱盯着屏幕,没说话。
老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零点三毫米,下次实验之前焊上就行。”
“不是焊不焊的问题。”钱致远摇头,“裂纹长在基体金属上,不在焊缝。这说明整个环体的结构强度不够。二十特斯拉已经把它拉伤了,以后要是做到五米、八米、十米,磁场再往上推,现在的设计扛不住。”
刘总工从地上站起来,捡起那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钱主任说得对。我造了半辈子压力容器,这种热应力裂纹见多了。表面焊上没用,下次通电还会在原位裂开,只会更严重。要从材料上改。”
监控室里的气氛冷下来了。刚才还在欢呼的几个年轻人不说话了,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林建国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何雨柱转过头看钱致远。“你有什么想法?”
钱致远咬了咬嘴唇,把下嘴唇咬出一排白印子,然后松开,像下了很大决心。“用纳米碳管缠绕整个超导环。不是涂层,不是线材里掺一点,而是用纳米碳管纤维像缠绷带一样把整个环体缠起来。纳米碳管的抗拉强度是钢材的一百倍,密度只有四分之一。如果能在超导环外面缠一层纳米碳管复合材料,结构强度——”
“至少提升一个数量级。”何雨柱替他说完。
“十倍。”钱致远纠正道,“保守估计,十倍。”
林建国皱起眉头。“你让纳米碳管缠在超导环上?超导环工作时温度降到四点二开尔文,纳米碳管在低温下的性能你测过没有?”
“测过。零下一百九十度的液氮环境里,纳米碳管纤维的抗拉强度没有明显衰减。液氦温度下的数据还没测,可以补测。理论上,低温只会让碳碳共价键更稳定。”钱致远的声音越说越快,眼睛里冒出光来,“而且纳米碳管不导磁,不会干扰磁场。它的热膨胀系数几乎为零,这么大的温差不会产生热应力。这些特性,简直为超导环量身定做。”
刘总工把扳手往肩上一扛。“钱主任,你说的缠绕工艺,怎么实现?直径三米的环,要缠得均匀、致密、没有气泡,现在的设备做不到。”
钱致远笑了,那种被逼到墙角反而豁出去的笑。“自己做设备。城山研究院有机加车间,我有设计图纸,刘总工你有制造能力,三个月能造出一台数控缠绕机。”
所有人都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钱主任,造缠绕机要多久?”
“一个月出图纸,两个月制造调试。”
“刘总工,两个月够了?”
刘总工掰了掰手指头。“数控缠绕机,精度要求高,主轴、导轨、控制系统都得自己做。最快两个半月。”
“给你们三个月。”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钉子钉在木板上,“把缠绕机造出来,把纳米碳管缠上去。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加固版的超导环,能稳定运行二十特斯拉以上,连续一小时不出现结构损伤。”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
“今天的实验证明了一件事——曲率扰动真实存在。但工程上的坑还多得很,裂纹只是第一个。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坑填上。”
没人说话。
何雨柱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今天的实验数据,列为绝密。所有人签保密协议。”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过一盏又一盏,脚步不紧不慢。地下实验室的墙壁刷了一层淡绿色的防潮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走了很久,拐过弯,推开防爆门,回到地面。
阳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停着那辆老吉普,引擎盖上一层灰。他拉开车门,没有马上上车,而是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天。
太阳在正当中,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主线任务“曲率推进原理验证”后面多了一个绿色的“已完成”。积分从四千五百万跳到一亿四千五百万。他看了一眼,关掉界面,拉开车门坐进去。
拧钥匙,点火,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