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世昌收起报告,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带着三个研究员走了。走廊里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争论——“两年怎么够”“他说一年半”“回去先改光源结构”……声音渐远。
林建国从角落站起来,走到窗前跟何雨柱并排站着。“真要布到月球轨道?”
何雨柱从口袋里掏出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月球轨道只是第一站。先把地球到月球这条线铺好。”钱致远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超导环缠绕今天能收尾。纳米碳管缠完最后一道,厚度超过设计值百分之五,但均匀性达标。明天做无损探伤。”
“探伤过了就装机。”何雨柱把烟塞回烟盒,“二十五特斯拉下,曲率扰动幅度能到多少?”
钱致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计算纸。“万分之五。二十特斯拉时万分之一,信号强度翻五倍。但探测器伶敏度不够。现在的磁场探测器最小分辨率万分之三,信噪比太差。”
何雨柱接过计算纸看了看。“需要什么?”
“基于超导量子干涉仪的磁传感器。中科院物理所王志宏研究员搞这个。”钱致远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你去找他。经费、人员我来协调。三个月内出样机。”
钱致远把计算纸叠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何雨柱和林建国两个人。
林建国收拾桌上的文档,摞成一摞。“美国人最近在阿拉斯加建了一个新卫星地面站。天线朝西。老孙说可能是冲着崐仑号来的。”
何雨柱抬起头。“朝西?”
“朝西。天线口径很大,能接收微弱信号。”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让老孙把那个地面站的参数摸清楚。频率、波段、天线增益、接收伶敏度。”
“您要这些干什么?”
“等崐仑号用上量子通信,美国人那个地面站就算接满天线,也收不到一个比特。”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三下。老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何院长,您儿子来了,说给您送饭。”
何雨柱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门推开,何念华探进半个身子,校服领口敞着,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他的脸红扑扑的,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门口散开。
“爸,妈让我给你送饭。”
何念华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桶和一双筷子。“红烧肉,米饭。”
何雨柱打开保温桶,热气冒上来,肉香弥漫在会议室里。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吃了没?”
“吃了。”何念华坐到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文档。他看见了那份报告封面上的字——“量子通信原理样机测试报告”。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爸,量子通信是什么?”
何雨柱放下筷子。“谁让你问的?”
“没人让我问。”何念华指了指封面,“我看见字了。图书馆看过量子力学的科普书,不太懂。”
何雨柱看了儿子一眼。何念华的眼睛很亮,不是好奇,是一个少年在查找方向的认真。
“量子通信就是用光子的量子态传递信息。任何人试图窃听都会改变量子态,被我们发现。”
何念华想了想。“那飞船飞那么远,信号传回来要时间吧?”
“光速有限。月球往返两秒多,火星十几分钟。量子通信不超光速,它只是加密。”
何念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有之前何雨柱画的中继器布设图——一条直线,四个点。何念华盯着看了几秒,拿起马克笔,在直线末端画了一个大圆圈。土星轨道之外。
他画完放下笔,转身走到门口。“爸,我先回去了。”
何雨柱没说话,看着白板上那个圆圈。
何念华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盯着儿子画的那个圆圈。那孩子脑子里装的不是高考,是那些太远太远的东西。
他拿起板擦,把整个白板擦干净。粉笔灰落在手指上,灰白色的。他把板擦放回槽里,关了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排接下来的时间表。明天超导环无损探伤,后天去上海,大后天回来盯生态舱。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黄世昌还在里面整理资料,通过玻璃门能看见他弯腰在桌上写写画画,不时摇头。
电梯门关上了。
何雨柱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一楼的灯通过门缝晃了一下。
门开了。阳光从大厅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得晃眼。他走出电梯,推开玻璃门,冷风扑面而来。
老赵从门卫室探出头。“何院长,您儿子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研究院门口那个摄象头能不能拍到天上的星星。”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看着大门口的方向。何念华已经走了,门口空荡荡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