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电视台那边想让念华去演播室。您看……”
老孙站在控制台旁边,说话吞吞吐吐,手里捏着一张邀请函,没有直接递过来。何雨柱盯着大屏幕上的遥测数据,没转头。
“不去。”
“他们说可以晚上录,不眈误——”
“不去。”
老孙把邀请函塞回口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记者呢?已经有七八家打电话了。”
“一律挡回去。谁来采访念华,让他找我。”
老孙点头,快步走出控制中心。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何雨柱拿起话筒,想联系崐仑号,又放下了。谭伟那边刚报告过一切正常,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打扰他们。
林建国坐在后排,偷偷看了何雨柱一眼,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钱致远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控制中心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新闻联播播完了,开始放那个特别节目。主持人坐在红木桌前,面前摆着一摞信封。
何雨柱没有转头看。
主持人拿起第一封信。
第二封。
第三封。
“这是一位十六岁少年写给父亲的信。”
何雨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住了。
“爸爸,崐仑号飞走那天,我在观众席上看着它消失在云层里。妈妈说它会飞到星星那里。我将来要开更快的那种船,飞到比星星更远的地方。”
林建国停下手里的键盘,眼睛盯着屏幕。钱致远抬起头,笔夹在手指间,没有放下。马跃进从角落里站起来,把手里的烟捏灭了。
“爸爸,你小时候也没见过飞船,但现在你造出来了。我小时候也没见过更快的船,但我将来会造出来。”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没有动。画面里主持人念完了信,把信封放下。那个少年的名字从主持人嘴里说出来,清淅而平静。
他站了几秒。伸出手,关掉了电视。
转过身时,他的声音哑了半度。
“崐仑号,报告舱内状态。”
谭伟的声音从量子通信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刚刚才报告过,为什么又问?
“控制中心,崐仑号一切正常。孙医生给王浩做了心理咨询,睡眠改善。赵明远在分析细胞数据。”
“好。”
何雨柱放下话筒,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再看电视,也没有再说话。
林建国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钱致远翻开笔记本。马跃进蹲回角落,把那根捏灭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控制中心恢复了平静。
秦怀如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何念华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
主持人念到第三封信的时候,秦怀如看了何念华一眼。他没抬头,耳朵红了。
“念华,你的信。”
“恩。”
“念得挺好。”
“恩。”
秦怀如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何念华的本子上画着一张飞船草图,比崐仑号更长,船尾多了两个环形结构。
“你不是写作业吗?”
何念华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写完了。”
秦怀如没有戳穿他。
电话响了。何雨水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嫂子!念华的信我听了!念华真行!”
陈星海在背景里哭,何雨水一边哄一边说。
“别夸他,他不好意思了。”
“哥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打电话回来说看到了。”
“哥怎么说?”
“就说了一句‘看到了’。”
何雨水在电话那头笑。“哥那个人,难得夸人。能说‘看到了’已经算夸了。”
挂了电话,秦怀如去厨房关火。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搅了搅,盖上盖子。
客厅里,何念华已经把本子收进书包,站起来。
“妈,我去睡了。”
“等等。”秦怀如从厨房探出头。“电视台想来采访你,你爸替你拒绝了。你想去吗?”
何念华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她。“不想。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你觉得自己以后会了不起吗?”
何念华转过身。脸上的红已经褪了,眼睛很亮。“会。”
秦怀如没笑。“那你先把作业写好。”
何念华推开门,进了卧室。门没关严。
秦怀如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何念华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那页草图,盯着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又开始画。
她没有打扰他,转身回到客厅。
电话又响了。她拿起来。
“秦怀如?我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我们想采访何念华,能不能约个时间?”
秦怀如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孩子还小。不方便。”
“我们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不方便。